第四章 三江彙流處 第13節 張大飛殉國

關燈
種方式使她悲傷。

    自從我找到你們在湖南的地址,她代媽媽回我的信,這八年來我寫的信是唯一可以寄的家書,她的信是我最大的安慰。

    我似乎看得見她瘦小女孩長成少女,那天看到她南開的操場走來,我竟然在驚訝中脫口而出說出心意,我怎麼會終于說我愛她呢?這些年中,我一直告訴自己,隻能是兄妹之情,否則,我死了會害她,我活着也是害她。

    這些年來我們走着多麼不同的道路,我這些年隻會升空作戰,全神貫注天上地下的生死存亡:而她每日在詩書之間。

    正朝向我祝福的光明之路走去。

    以我這必死之身,怎能對她說“我愛你”呢?去年暑假前,她說要轉學到昆明來靠我近些,我才知道事情嚴重。

    爸爸媽媽怎會答應?像我這樣朝不保夕,移防不定的人怎能照顧她?我寫信力勸她留在四川,好好讀書。

    我現在休假也去喝酒。

    去跳舞了,我活了二十六歲,這些人生滋味以前全未嘗過。

    從軍以來保持身心潔淨,一心想在戰後去當随軍牧師。

    秋天駐防桂林時,在禮拜堂認識一位和我同年的中學老師。

    她到雲南來找我,聖誕節和我在駐地結婚,我死之後撫恤金一半給我弟弟,請他在勝利後回家鄉奉養母親。

    請你委婉勸邦媛忘了我吧,我生前死後隻盼望她一生幸福。

     這一年的大考延後一些,給請假的人補課的時間吧。

    我于七月六日與許多同學搭船回炎熱如火爐的重慶,看到書桌上那個深綠色的軍郵袋時,即使媽媽也難于分辨我臉上流的是淚還是汗。

    種種交糾複雜的情緒在我心中激蕩,好似投身入那三江彙合的激流。

    兩天後我才打開那郵包。

    上面有一封陌生筆迹的信,裡面寫着: 張大飛隊長已于五月十八日在河南上空殉職。

    這一包信,他移防時都随身帶着。

    兩個月前他交給我,說有一天他若上去了回不來,請找按這個地址寄給你。

    我在隊上擔任修護工作,随着他已經兩年,他是很體恤人的好長官。

    我們都很傷心。

    從他留在待命室的上裝口袋裡找到一封你的信。

    也一并寄上。

    望你節哀。

     周□□敬上 他的信封裡裝了一張折了多次,汗漬斑斑、淺藍己褪至黃自色的。

    我在南開高二一時寫的信,那是一封純粹的文藝青年的信,說: 很羨慕你在天空,覺得離上帝比校近。

    因為在藍天白雲間,沒有“死亡的幽谷”……你說那天夜裡回航,從
0.05139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