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江彙流處 第4節 淺藍的航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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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修複的飛虎隊跑道,一個身經百戰的二十五歲青年,用一貫寫家書的心情,安慰着一個十九歲的想家女孩,不要哭哭啼啼的,在今日烽火連天的中國,能讀大學,是光明前途的開始。

     每個星期一下午由文廟回來,老姚都笑吟吟地給我一封寄自雲南的信,淺藍的紙上除了想念,更多是鼓勵。

    也寄來一些照片,全副武裝和漆着鲨魚嘴的戰鬥機的合照:三個精神奕奕充滿自信的漂亮人物,起飛前在機艙裡的照片。

    很難令人聯想“生命是死亡唇邊的笑”。

    飛虎隊在那些年是傳奇性的英雄,陳納德說,“昆明的中國人,怎麼會從P-40飛機頭上的鲨魚徽得出飛虎這個名字的,我永遠也鬧不清。

    ”美國參戰後,飛虎正式改編為中美空軍混合大隊。

     他收到我那些蒼白貧乏的信,大約也無話可說,和我一樣共同懷念起南開中學的詩詞課了。

    每次升空作戰,風從耳邊吹過,雲在四圍翻騰,全神凝聚,處處是敵機的聲息,心中别無他想。

    但是,一切拚過,落地回來,一切的牽挂也立刻回來。

    營地有三天前的舊報,戰争陷入苦戰階段,川西離戰場遠,什麼消息都沒有。

    他說,“我無法飛到大佛腳下三江交彙的山城看你,但是,我多麼愛你,多麼想你!” 連續兩周末接航信。

    白天擁擠的小小方庭,月亮照進來的夜晚,可供憂思徘徊,困在山水邊城,與世界隔絕,隻剩下遐思噩夢。

    終于收到他由昆明來信,說受了點傷,快好了,下周就回隊上去。

    從此我寫信再也不寫自己太平歲月的煩惱。

    也不敢寫自己擔憂,盡量找些有趣的事說,如邏輯課的白馬非馬之辯。

    如經濟學各派理論的沖突,樂山土話把一切單位皆用“塊”一塊星期,一塊房子,一塊筆記本……,男生第八宿舍是兩年前大轟炸後罹患昏睡症死亡的學生公墓等等。

    最大的浪漫是告訴他。

    我去找了叮咚街水滴落地發出叮咚聲音的樹洞……。

    無知如我,終于開始陳然警覺,正因為我已成年,不論他鐘情多深,他那血淋淋的現實,是我所觸摸不到的。

     他回到隊上,信上郵戳又是蒙自、個舊、雲南驿、騰沖……。

    我在地圖上追蹤,從戰報上看到,飛虎隊正全力協助滇緬公路的保衛戰,保持盟軍對日戰争補給的生命線。

     傷愈之後,他對死亡似乎有了更近距離的認識。

    他的信中亦不再說感情的話。

    隻說你已經二十歲了,所有學習到的新事物都是有用的,可以教你作成熟的判斷。

     剛進大學的我,自己的角色都扮演不好,除了想家念舊,私對偏遠隔絕的抱怨,一切都沒有想清楚的時候,一年就要過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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