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江彙流處 第1節 溯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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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壯的男子聲音喊着,“往右邊樹叢靠過去,愈快愈好,鬼子飛機來了!”我正幫着給媽媽換她身下的血墊子,出了艙門,到處找不到十八個月大、剛會走路的二妹妹——我松手之前,她還在哥哥、張大非他們學生隊伍和靠裡坐着的傷兵之間搖搖晃晃地走着……。

    醒來時,看到四周全是熟睡的陌生臉孔。

    六年之後,在同一條江上,我又流着一種割舍之淚。

     黃昏時分,船靠宜賓碼頭,岷江由北來與長江合流。

     魯巧珍同班的馮家碌是宜賓世家,那一晚,招待我們一行六人飽餐一頓,住在她家。

    那是我第一次見識四川被稱為天府之國的富庶與穩定。

    飯後去市街漫步,且到基督教内地會等地。

    我所見到的地方士紳宅院和商家行号都有一種世代相傳的文化氣息,比逃難初期在湖南所見的中國内地文化更多一層自信。

     自宜賓再溯江航行的江面又窄了一些,上水船也小了許多。

    此時正是八月秋沉的時候,江水暴漲激流洶湧,好幾次船不進反而稍退,旅客們有人驚呼。

    我倚在船舨,自以為無人看見,又流下思家之淚,久久不止。

    我自幼是個弱者,處處需人保護。

    南開中學離家三裡,從沒有一天“自由”,填大學聯考志願時,重慶附近的全不填,自以為海闊天空,面對人生可以變得強壯。

    而如今,僅隻沙坪壩三個字即如此可愛,後悔離家,卻已太遲。

    這時魯巧珍靜靜來到我身旁說,“剛才一個男生說,你們這個新同學怎麼一直哭。

    像她這個哭法,難怪長江水要漲。

    ”接着又說,“我去年來的時候也哭了一陣子,現在第二年來心裡已平靜多了。

    ”在她一九四六年畢業前的三年中,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心情、觀念契合,無話不談,也無事不能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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