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印證今生——從巨流河到啞口海 第8節 英雄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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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五十年來我在許多的戰争紀念館重尋他以生命柑殉的那個時代。

     一九九八年他弟弟寄來河南《信陽日報》的報導,追述他殉身之處:“在一九四五年五月,确有一架飛機降落在西雙河老街下面的河灘上,有很多人好奇前去觀看,飛機一個翅膀向上,一個翅膀插在沙灘裡。

    過了幾日後。

    由上面派人把飛機卸了,用鹽排順河運到信陽。

    ” 三千字的報導中,未有詞組隻字提到飛行員的遺體,飛機末起火,他屍身必尚完整,鄉人将他葬于何處?五十多年來似已無人知道,永遠也将無人知道,那曾經受盡家破人亡,颠沛流離之苦的靈魂,在信仰宗教之後隻有十年生命中,由地面升至天上流浪,可曾真正找到靈魂的安歇?還是仍然漂泊在那片托身的土地上,血污遊魂歸不得? 收到這張《信陽日報》的深夜,市聲喧嚣漸息,我取下他一九三七年臨别相贈的《聖經》,似求指引,告訴我,在半世紀後我該怎麼看他的一生,我的一生毫無阻隔地,一翻開竟是舊約《傳道書》的第三章: 凡事都有定期,天下萬物都有定時,生有時,死有時……:尋找有時,失落有時:保守有時,舍棄有時撕裂有時,縫補有時靜默有時,言語有時:喜愛有時,恨惡有時争戰有時,和好有時。

     這一切似是我六十年來走過的路,在他的祝褥之下,如今已到了我“舍棄(生 命)有時”之時了。

    所以《傳道書》終篇提醒我,幼年快樂的日子已過,現在衰敗的日子已近而我最愛讀的是它對生命“舍棄有時”的象征: 日頭、光明、月亮、星宿變成黑暗,雨後雲彩反回……。

    杏樹開花。

    蚌蜢成為重擔,人所願的也都廢掉,因為人歸他永遠的家,吊喪的在街上往來。

    銀煉折斷,金罐破裂,瓶子在泉旁損壞,水輪在井口破爛,塵土仍歸于地,靈仍歸于施靈的神。

    傳道者說,虛空的虛空,凡事都是虛空。

     我再次讀它已是由南京歸來,看到了黑色大理石上“張大飛”的名字。

    生辰和死亡的年月日,似乎有什麼具體的協議。

    一些連記憶都隐埋在現實的日子裡,漸漸地我能理智地歸納出《聖經》傳的道是“智慧”,人要從一切虛空之中覺悟,方是智慧。

     張大飛的一生,在我心中。

    如同一朵曼花,在最黑暗的夜裡綻放,迅速阖上,落地。

    那般燦爛潔淨,那般無以言說的高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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