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印證今生——從巨流河到啞口海 第6節 鐵石芍藥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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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由沈陽打電話到台北筆會找我,取得聯系。

    他說自抗美援朝戰争結束之後,就不知他伯父齊振武生死存亡或流落何方,已到處打聽多年了,如今得知他已死,埋葬台灣,電話中哭了起來,說:“他怎麼死了呢?怎麼會是這樣呢?”(我請中穎表哥托人照了墓地的照片寄給長凱,他們看到白石墓的照片,似乎感到一些安慰。

    ) 怎麼會是這樣呢?當我回到小西山時,我也問,怎麼會是這樣呢? 我獨自從北京坐白天的火車回遼甯鐵嶺,就是為了要看見每一寸土地。

    堂弟振烈帶我由鐵嶺回去小西山。

    我回到村莊舊址問人,“鬼哭狼嚎山在哪裡?”所有的人都說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山名。

    我才明白,幼年時聽母親說的“鬼哭狼嚎山”,原來就是她當時的心情。

     由于父親一直在國民政府做事,祖居莊院早已摧毀,祖墳也犁平為田,村子已并入鄰村茨子林。

    我曾滿山遍野奔跑、拔棒槌草的小西山,半壁已削成采石場。

    各種尺寸的石材在太陽下閃着乳白色的堅硬冷光,據說石質甚好,五裡外的火車站因此得名“亂石山站”。

    齊家祖墳既已被鏟平,我童年去采的芍藥花,如今更不見蹤影,而我也不能像《李伯大夢》中的RipVanWinkle,山裡一睡二十年,鬓發皆白,回到村莊,站在路口悲呼,“有人認得我嗎?”。

    我六歲離開,本來就沒有可能認識的人。

     這萬裡還鄉之旅,隻見一排一排的防風林,沃野良田,伸向默默弩蒼,我父祖鐵石芍藥的故鄉,已無我立足之地了。

     許多年來,我到處留意芍藥花,卻很少看到:在台灣大約因為氣候的緣故。

    更少看到。

    幾乎所有的人都住在公寓大樓裡,沒有庭院,也沒有閑情逸緻去種那種嬌貴的花吧?我記得陪着哭泣的母親去的祖墳,四周種滿了高大的松樹,芍藥花開在大樹蔭庇之下,風雪中有足夠的擋蔽。

    我記得祖母把我采回的一大把花,插在大花瓶裡,放在大飯桌上,整個屋子都好像亮起來了。

    祖墳松柏随着故園摧毀,那瓣瓣晶瑩的芍藥花卻永遠是我故鄉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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