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中國不亡,有我! 第3節 十八張床的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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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是在有氣無力的熄燈号之後。

    睡眠不一定随黑暗而至,沒有大月亮的晚上,确知不會跑警報,就是那十八張木闆床上的人談心的唯一時間。

    十七、八歲的女孩子,當然憧憬愛情,課内課外的書,字裡行間都找得到愛情的暗示(那時很少“明示”),詩詞歌賦全是傷春悲秋的情境。

    但是在那時的中學環境,不允許“談”愛情,更沒有人敢承認有鐘情的人,若是敢承認戀愛,大約隻有開除了罷。

     宿舍生活最大的困擾是臭蟲。

    南開中學校舍裡臭蟲鬧得很厲害。

    我們回家時,行李都不準進屋子,得先放在院子裡曬,再把被子拆去洗,若有臭蟲就丢掉,有時連書裡面也都是臭蟲。

    張忠謀先生的自傳也寫到南開中學的臭蟲,提到他們向校方抗議的情況。

     為了對付臭蟲,每隔幾個禮拜,我們三、四個女生就擡着自己的木床床闆去男生宿舍旁的蒸汽室,熏床闆上的臭蟲,多少會把蟲子熏揮一些。

    後來發現沒用,因為臭蟲已經多到進了地闆、天花闆,總不能把屋子拆去燙。

    晚上,宿舍在考試前會晚一兩個鐘頭熄燈,我們挑燈夜戰,就會看到那盞沒燈罩、直接由電線接上的燈泡上,一串一串臭蟲沿着電線爬下來的恐怖情景,就連地闆上也有數不清的臭蟲從腳旁爬過來。

     我們隻能一面被蟲子爬得癢抓個不停,一面睡,沒有一個人不終生難忘的。

    臭蟲是無可奈何的,學校也解決不了,因為那時沒有辦法消毒。

    抗戰時沒有“DDF”,若有,就是神奇得不得了的東西。

    直到我們畢業離開,才脫離臭蟲的威脅。

    至于蚊子、蒼蠅,更不用提了。

    即使如此,南開已經算是很講究的學校了,餐廳裡還有紗罩。

    隻是再怎麼講究,也擋不住困難環境裡的衛生難題。

    回想我們的少年時期,沒有一個人不是被臭蟲咬大的。

    真是不容易。

    唉,那和日本飛機一樣可惡的臭蟲,也幾乎是鋪天蓋地似的纏住了我們。

    是另一場噩夢,我若開始寫牠們,隻怕停不了筆。

    那些年全靠年輕的血肉之軀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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