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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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受高木、山下的影響。

    此時,悟突然想起前些天那件可笑的事,不禁想要笑出聲來。

     那位矮個子店主十分佩服悟的提案,還沒等聽完其他意見就決定按照這個思路推進,然後高高興興地滿意而歸。

     岩本似乎因為悟靈機一動的想法博得了客戶的認可而感到些許不快。

    “喂!水島!這個case就由你來負責啦!本周之内完成它!”随口下達了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本周之内,也就是周五之前。

    如此一來,周四晚上去“Piano”的計劃豈不是泡湯了?悟開始焦躁起來。

    但畢竟是自己提出來的方案,肯定是不能委托給岩本和其他三個人來做的。

     悟立刻切換到拼命三郎的工作狀态。

    即便最後功勞都會被岩本奪走,悟還是将設計圖紙重新鋪在了書桌上。

    店鋪原本就是連設備一起盤過來的西餐館,廚房、洗手間都可以直接利用,而如果全部重新整修,則會是一項浩大的工程。

     悟首先在圖中标出位置已經固定了的廚房和洗手間。

    然後畫上擺設桌椅的位置。

    接着給這些小桌椅上色,盡管不夠專業,但還是思考着白天和晚上招牌上的logo,以便設計入口。

    這些讓悟回想起在學校時的實踐環節。

    為了趕在周四傍晚之前完成,悟已經做好熬上幾夜的心理準備。

     傍晚,岩本和其他同事用餘光瞅了瞅正在埋頭苦幹的悟,各自離去了。

    幾個人都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态度,直接将全部責任都抛給悟:“水島,這次可不能辜負客戶的期待呀!” 從周一傍晚開始,周二、周三,除了吃飯、去洗手間之外,悟從未離開過自己的座位,始終埋頭工作。

    過程中,岩本和其他同事從未給予任何幫助,隻是在一旁或是閑聊或是無聊地翻看跟工作相關的雜志來打發時間。

     悟拼命地工作,一心想要按時完成。

    可是這種工作往往牽一發而動全身,一旦改變一處,其他部分就會明顯不協調。

    地磚的花紋、牆壁的顔色,改變其中任何一項都會對整體效果産生很大影響。

    以前在學校時,一位老師就曾經說過,大家必須要有從頭再來的忍耐力和想象力。

    事實上,的确如此。

    悟一旦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就會有種像是孩子們在河邊玩堆石子時,妖怪一來就會被毀掉,或者像螞蟻在沙漠裡花了數十年做蟻穴,結果被人一踩一切毀于一旦的感覺。

     盡管早已習慣獨自一人工作,但有時也會感到疲憊不堪。

    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睡在了沙發上。

    功夫不負有心人,連續幾天靠着便利店的面包、杯面、濃茶度日,工作終于在周四一早有了眉目。

    到傍晚再加把勁的話,周五應該就能夠展示在大家面前了。

     可是,自己從周一到現在一天都沒洗過澡,内衣、外套也從未更換。

    這樣的話,今晚就得胡子拉碴地去見她了。

    悟心想,隻要說明理由,誠意道歉,對方肯定能理解吧?想到這裡又突然感到不安。

    今晚她未必就一定會來,上次又沒有約好這周再見,要是問了聯系方式就好了……悟此時有些坐立不安,瞬間忘卻了髒衣服、胡子拉碴,呆呆地坐在那裡。

    早上,來上班的同事看到悟辦公桌上擺着的餐廳内飾模型都震驚了,紛紛誇贊:“熬夜趕出來的嗎?”“這色調搭配簡直絕了!” 岩本在一旁得意地說:“我提議的點子在好多地方都派上用場了嘛!這個方案客戶肯定滿意!”俨然又把功勞安在自己身上了。

     下午,悟早早地離開了公司,懷揣着“不知她會不會來”的不安走向“Piano”。

    連續幾天的疲憊讓悟感到恍惚,他慢悠悠地溜達着來到廣尾。

    越是接近“Piano”,心情越是緊張到了極點。

     一邊祈禱着,一邊透過店鋪的玻璃窗往裡望了一眼。

     她在! 悟的心一下子踏實了。

    太棒了!懸着的心終于放下。

     可是突然感覺這一切像是以前讀過的故事情節。

    故事的結局是,她變成了地藏菩薩,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怎麼偏偏這個時候想到這麼個故事!不管怎樣,她在。

    此時,悟的心裡隻有喜悅。

     運氣不錯的是她旁邊的位置也還空着。

    或許是感知到了悟的目光,美由紀轉向悟,微笑着示意好久不見。

    悟來到美由紀身旁,用一種飄飄然的語調問了一個非常蠢的問題:“我可以坐在這裡嗎?”上次見面時還能非常自然地對話,這次卻緊張得…… “當然可以。

    請坐吧。

    ”美由紀抑制着自己的笑意,滿臉認真地回答。

     “最近連續熬了幾個晚上,直到今天傍晚手頭的工作才算告一段落。

    ”悟一邊說着,一邊為自己的狼狽模樣感到慚愧。

    他向美由紀表示歉意:“實在不好意思,這麼邋遢就跑來了。

    ” “您工作一定很忙吧?” 對方這樣一問,悟不知是出于緊張,還是因為睡眠不足,饒舌般地一股腦兒傾訴起最近正在做的意式餐廳項目。

    餐廳老闆把之前的方案全部推翻了,想要不花任何成本就實現晝夜經營的氛圍切換。

    自己為了滿足客戶的需求連續開了幾天夜車,結果上司岩本又要把自己的想法當成他的功勞。

     美由紀并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感,也沒有想要改變對話的主題,她不時面帶微笑,或是一臉認真地随聲附和。

    悟鼓起勇氣邀請對方:“我知道自己這副模樣挺冒昧,如果您也還沒有吃晚餐的話,能否一起出去吃個便飯?”“當然可以。

    其實您不用特别在意外表之類的。

    ”對方十分爽快地接受了邀請。

     岩本和悟幾個人平時開碰頭會時,經常會去一家位于一橋的意式餐廳,盡管不是一家特别高級的店,但業内人士評價頗高。

    悟不是個懂行的人,但據說他們會為顧客選擇一些物美價廉的紅酒。

     由于平時很少跟異性單獨用餐,悟很擔心會因為自己笨拙的搭話遭到鄰座客人的嘲笑。

    到達餐廳之後,兩個人被帶到深處角落的一張雙人桌坐下,悟這才松了口氣。

     調酒師将紅酒單拿過來,詢問:“請問兩位喝些什麼呢?” 悟問對方:“您選什麼呢?” 美由紀說:“一杯香槟,可以嗎?”看上去非常娴熟的樣子,這讓悟再次感受到了一種壓力。

     “您呢?” 悟想也沒想就回答說:“我也點一樣的。

    ”說完就意識到自己用了常被外國人用于嘲笑日本人的句子,但由于過度緊張,實在想不出其他語句。

     點餐的菜單遞過來後,悟依舊在美由紀點完後反複地說“我也一樣”,極力掩飾着自己的羞澀,吐露道:“今天我就是想過去看看美由紀小姐在不在。

    去的時候,心裡特别不安。

    但是,當我看到您在那裡時,心裡别提多高興了。

    ” “您是去購物了嗎?” “沒有,隻是随便逛了逛。

    ” “我還以為是在銀座、表參道附近的品牌店買東西呢!” “其實,我對品牌的東西不是特别感興趣……”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悟不便再進一步往下聊,不知是要誇獎還是針砭對方才好。

     美由紀似乎察覺到了悟的尴尬。

     “以前我也會到處看名牌的衣服和包包,但最近感覺不同的品牌似乎都在朝着同一個趨勢變化,再也沒有一眼看到就特别中意的東西了,所以也就失去了興趣。

    我覺得,好東西隻要保有它原來的設計就可以了,但設計總會不斷地更新……因為不常上網,也不用SNS,所以我對流行元素很不敏感。

    ” 美由紀接着說: “最近有個性的東西越來越少了。

    某個東西一旦流行起來,市面上很快就會有大量類似的商品蜂擁而至。

    這似乎已經成了一種潮流。

    ” 悟接過話說: “我們事務所也一樣,上面常叫我們設計一些能夠讓顧客排隊等候的店鋪。

    ” “大概是因為從衆的做法能讓大家感到安心吧。

    畢竟,傳統的好物、長久使用後才顯現出優點的東西隻能受到少數人的青睐,無法暢銷。

    ” “而且現在的人好像都很喜歡排隊啊。

    ” “應該是店方喜歡利用這種方式來做宣傳吧。

    ” “以前,開張前一晚店鋪會給五千日元請人來排隊。

    現在則會贈送前五百位客人每人一件T恤。

    很明顯,後者既能吸引顧客,又能達到低成本宣傳的目的。

    ” “水島先生似乎對這方面很熟悉。

    ” 美由紀抿了一口香槟之後,又把酒杯放下。

     “怎麼樣,好喝嗎?” 悟隻能分辨出啤酒和燒酒的味道。

     “嗯,我很喜歡,稍微有點辛辣。

    ” 說着,美由紀再次拿起酒杯。

     店内播放着應景的意大利民歌。

    悟心想,因為是意式餐廳就一定要播放意大利民歌?有必要嗎? “我們在做店内設計時,經常被店主們問及店裡的音樂該怎麼選擇。

    連音樂都要我們幫忙選編出來,說實話,挺讓人困擾的。

    現在的經營者,總是想盡辦法增加很多元素。

    我倒覺得應該簡單些,把多餘的東西全都去掉會更好。

    這裡播放的音樂就純屬畫蛇添足。

    ” 美由紀似乎也很認同悟的說法,微微俯下肩膀,輕盈地笑了起來。

    她用餐巾擦拭眼角笑出的眼淚。

     “前幾天我和朋友一起去了一家壽司店。

    可笑的是那裡播放的是印度西塔琴演奏的曲子。

    ” “我也是!我還曾經在荞麥面店聽過泰國拳擊賽風格的音樂。

    當時我還特意問了一下為什麼會選這個音樂。

    據說,店鋪聘請的廚師是一位拳擊選手,老闆是廚師的粉絲,那是專門給他選放的音樂。

    ” 美由紀莞爾一笑,饒有興緻地聽着。

     “美由紀小姐喜歡聽音樂嗎?” 問題突然,美由紀像一個被意外點名的孩子一般,一臉迷惑。

    她重新拿起酒杯,開口說道: “說起來可能有點陳腐,我本人比較喜歡古典音樂。

    ” 美由紀仿佛沉浸在某種回憶之中。

     望着美由紀的表情,悟在想,也許是某場古典音樂會或者是某張CD給她留下了美好的記憶。

    一時間,莫名地心生妒忌。

     “到目前為止,我隻去聽過兩次古典音樂會。

    而且還都是些沒聽過的曲子,很快就睡着了。

    其中倒是也有些非常吵鬧的曲子。

    ” 美由紀撲哧一笑。

     “也許大家都是礙于面子,佯裝聽得懂而已。

    ” “下次要是有好的音樂會,能帶我一起去嗎?是好是壞,美由紀小姐還能給我指點指點。

    ”悟懇求道。

     “好啊,真的去嗎?其實,即使是同一首曲子,由不同的指揮、不同的樂團演奏出來,風格也會迥然不同。

    很有趣的。

    ”美由紀欠了欠身子。

     “哦,是嗎?真的能聽出區别嗎?太了不起了。

    我隻能辨别出啤酒……” “很容易聽出來。

    所以古典音樂才能夠延續到現在嘛……” 美由紀微笑着說。

     悟再一次感到美由紀是一位沒有架子的女性。

    但是,現在還不是一味感歎的時候,絕對不能出現尴尬的沉默。

     “剛意識到,我們還不知道彼此的電話号碼和郵箱地址吧?” 話題轉變得有些牽強。

    但如果真能跟對方交換聯系方式,或許就能一下子拉近兩個人的距離。

     可是,美由紀隻回應了一句“确實如此”。

    看到美由紀這樣的态度,無奈之下,悟隻好繼續說道:“我也是突然才意識到,我們好像隻知道彼此的名字。

    比起知道了對方的手機号或郵箱地址,需要進行多餘的聯系,明明沒什麼事還要發信息之類的,現在這樣反倒覺得更輕松。

    比起了解對方的一切,還是保有神秘感更好……”悟實在不想讓美由紀覺得自己是個厚顔無恥的輕浮男人。

     “是啊,這樣反倒更灑脫。

    與其毫無意義地發送郵件、撥打電話,像這樣期待着下次見面的機會也許更美好。

    ” “下周還來‘Piano’嗎?” “沒有特殊情況的話,會去的。

    ”美由紀非常自然地回應道。

     “可是……下周萬一我們中的一個人有事來不了了,又沒辦法聯系對方,會有些失落呢。

    ” 話語間,悟分明還是期待着能夠跟對方交換聯系方式。

     “我會去的。

    水島先生如果不來的話,我會認為是時間不方便。

    如果連續兩三次不來,我就會當作您是搬到别的地方去了,即使是想來也來不了了。

    隻要我們彼此都抱着想見到對方的心情,一定會相遇。

    所以,隻要來‘Piano’就可以了。

    ” “确實如此。

    如果我們都這麼想的話,每周都能見面。

    這樣也挺有意思的。

    ” 美由紀聽了悟的話,莞爾一笑,再次拿起酒杯。

     也許是喝不慣香槟的原因,悟已經感到些許醉意,連嘈雜的意大利民歌聽起來都悅耳了很多。

     走出餐廳,悟說着“那就下周再見”,将美由紀送上了出租車。

    一邊目送出租車的遠去,一邊像個期待新年到來的孩子一般,在心裡吵嚷着希望下一個周四快點到來。

     當天晚上,因為跟美由紀的約會從頭至尾都異常順利,加上如期完成了項目設計方案,悟睡得格外香甜。

     得益于此,周五能夠以飽滿的精神去公司上班。

     意式餐廳項目基本上全部按照悟的方案通過了。

    接下來就是請建築公司分析如何降低改造成本的問題了。

    “矮冬瓜”店主已經做好了晝夜連續營業的準備,有這種氣勢的話,預算不足的問題應該也能順利解決吧?為了确認進度,悟曾經親自去過現場兩三次,隻要注意關鍵的幾點應該就能順利完成。

    悟趴在辦公桌上稍作休息。

    這時,電話鈴響了。

    是高木打來的。

     說是昨天打電話給悟,本想三個人一起去喝酒的,結果悟始終沒接電話,想着這小子準是在“Piano”。

    誰知和山下一起跑過去後,店老闆說悟和經常光臨的女顧客出去約會了。

     “喂!你這家夥!把我們撇下,到底去哪裡了?約會的對象是不是上周你搭讪的那個女的?進展得怎麼樣了?” 高木連珠炮似的問了一連串問題。

    盡管是在電話裡,周圍的人聽不到,但也很難讓高木停住牢騷,于是他們約好第二天周六悟去探望母親回來後,傍晚在山下推薦的小酒館碰頭。

     周六,去養老院的路上,悟開着車,胡亂地想着美由紀的事情、母親的事情和工作上的事情,等等,突然感到一陣憂郁,随後變得非常傷心,差點錯過了高速公路的出口。

    他一腳踩下急刹車,之後慢慢地把車子往左車道靠。

    後面來的車輛趕忙向兩邊打方向盤,大聲按着喇叭開過去。

     離養老院越來越近,悟所挂念的,也就漸漸隻剩下母親現在的狀态了。

    到達養老院後,在去母親的房間之前,悟向護理師木村詢問了母親的情況。

    據說她已經能夠自己吃飯、自己去洗手間了。

    悟這才放心,不過還是很在意上次淺井醫生建議手術的事情。

     母親右手打着石膏,但看上去要比想象中精神許多。

    看到兒子之後,她起身坐起來。

    悟勸母親不必特意活動自己的身體,母親卻對他說道: “我的身體你就不用擔心了。

    我知道自己已經活不長了,醫生隻是沒有跟你說這些罷了。

    你呢,就趕緊找個好姑娘成家吧。

    ” 那是多年以前,父親還活着的時候,一邊讀着童話故事一邊哄幼年的自己睡覺時的母親的聲音。

     悟也很清楚,母親已經時日不多了。

    上次探望時醫生就說過,不光是骨骼的問題,内髒器官也有很大的損傷。

    悟回想起醫生推測出的原因,想到這些也許是母親年輕時營養不良和過度疲勞導緻的,淚水一下子湧上眼眶,但還是強顔歡笑地詢問母親的狀況。

     “媽,您别這麼說。

    醫生也說了,隻是腰和腿有些問題,隻要接受手術就能輕松地起身走路。

    不然,我們還是試試吧?隻要稍微忍耐一下,肯定就沒事了。

    ” 悟非常了解自己的母親,她肯定會拒絕的,但又不能不問。

     面對兒子,母親露出刻意的笑容,淡定地說道: “身體裡面壞了,光治表面也無濟于事。

    ” 聽到這句話,悟也就不再繼續勸說了。

    同時,也找不到合适的語言去鼓勵和安慰母親。

     這樣下去,母親很可能會無法動彈,吃飯、去洗手間都需要别人的幫助,那時的她,又會是一種怎樣的心情呢……悟想到将來,心情一下子沉重了許多。

     但是,悟很快又對自己的這種想法嗤之以鼻,感慨自己是一個多麼不孝、多麼冷血的人。

     看到母親熟睡之後,悟離開了養老院。

    返程的路上,悟在車裡放聲大哭。

    夜幕降臨時,前方行駛的車輛尾燈看上去已是一片模糊。

     悟并沒有回三田的公寓,而是将車停到了位于青山的公司停車場。

    然後,給高木和山下打了通電話,直接去了廣尾那家小酒館。

     進入酒館,高木和山下已經在興緻勃勃地聊着了。

    一如既往,有一些工作上的糗事,還有山下中了賽馬彩票的消息。

    兩個人絲毫不在意周圍人的目光,大聲閑聊。

    “抱歉!我來晚了。

    ”悟說着坐到兩人旁邊。

    “喂!水島,今天山下買了張賽馬彩票中獎了!一起慶祝一下,多換幾個地方痛痛快快地喝個夠!”高木說道。

    那架勢好像要讓山下把少得可憐的私房錢全都吐出來似的。

     “算了吧!人家山下還有老婆孩子呢!還得給老婆孩子買雞肝和香蔥雞肉串呢!” 悟也開起玩笑。

     “别再提雞肝和肉串的事啦!” 山下一邊低着頭抓耳撓腮,一邊大聲笑着。

     “我們三個可是年輕的IT界精英啊!” “遊戲跟IT差遠了吧。

    ” “不過這家夥,打老虎機、玩賽馬,還真賺了不少零花錢。

    ” 高木這番話不知道是在誇獎還是在奚落山下。

     “原來你是靠賭博賺零花錢啊?” 悟問道。

     “我們公司的遊戲,還真在很多地方都能看到。

    市中心的商業街、遊戲廳、遊樂場……經常出故障,所以我也經常去修理,每次打開機器都能發現幾百日元。

    ” “你還幹這種事呢!不慚愧嗎?” 高木笑着說道。

     “說什麼呢!你們還不是也拿那些錢喝酒了!” “今天是賽馬的錢吧?中了多少?” “三萬六千日元。

    ” “你這家夥,還說是買萬馬券[萬馬券,獎金超過一萬日元的賽馬彩票。

    一張賽馬彩票面值一百日元,因此萬馬券是賠率超百倍的賽馬彩票。

    ]中了,不會就隻買了三百日元的吧?” “我是把兩千日元拆開買的。

    ” “你要是買它一萬日元的,豈不是能賺上一百二十萬啦?小氣鬼!” “我要是早知道的話,肯定就買了,這可是個好機會!” “所以說,你這個人始終幹不成什麼大事。

    從出了故障的遊戲機裡撿到兩三百日元就高興得不得了!” 悟在一旁笑着聽兩個人的對話。

     突然間,高木說話的口吻一下子嚴肅了許多。

     “喂,水島,今天去看老娘了吧?情況怎麼樣?” “嗯,說實話,好像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前些日子,手腕骨折了,當然現在好很多了……但是内髒器官已經衰退,說是因為年輕時營養不良,造成骨質疏松越來越嚴重。

    我覺得自己真對不起她老人家……” “為了你,你媽确實是吃了不少苦頭……什麼都舍不得吃……” 山下一下子淚水盈眶。

     “山下,你别哭哭啼啼的……水島才可憐呢。

    快喝酒吧!” 高木也同樣淚眼婆娑地安慰着山下。

     也許是想一掃悲傷的氣氛,高木說道: “喂,水島,你跟那個女的每周都在‘Piano’約會嗎?進展順利嗎?到底什麼情況呀?” “我們就隻見過一次面。

    ” “我知道了!你這家夥已經徹底被那個女人給迷住了。

    到底怎麼樣了?她住在哪兒?幹什麼的?” 高木一連串問了幾個問題。

     “一切都一無所知,住址也是,工作也是……” “那你們怎麼聯系對方呢?” “隻是約定在周四傍晚,要是有空的話就去‘Piano’見上一面,其他一無所知。

    我們隻是約好了有時間就見一面。

    ” “對方要是沒有來呢?” “那就獨自一人喝杯茶就回去。

    ” “不發信息、不打電話?不用聯系對方嗎?” “是我自己決定不要聯系的,不方便去的時候也沒有辦法。

    要是對方連續幾次不來,可以理解為自己被讨厭了。

    ” “這是什麼奇怪的交往方式!這樣真的可行嗎?” 高木似乎難以理解,跟山下小聲地嘀咕着什麼。

     “不過,目前為止就約過一次,下周什麼情況還不一定呢。

    ” 話雖如此,悟還真有些不安了。

     一直在一旁認真地聽着的山下說道: “這種交往方式其實也挺有意思的。

    現在人們随時随地都能夠聯系上彼此,反而會徒增很多煩惱和不必要的擔憂。

    水島他們這樣做确實可以省去很多内心的紛擾。

    或許這種逆時代的非數字化交往模式,才是真正的戀愛。

    ” 山下仿佛被自己的這一番論調打動。

     “你這家夥,這是搭錯了哪根筋才說的這些話?什麼是非數字化交往模式?你隻是從那種非數字遊戲機裡偷了一兩百塊錢罷了!小偷!” “高木,那些是撿的!更何況那些錢大部分還不是請你們喝酒了!怎麼能說我是小偷呢?” “抱歉抱歉,我說得不對。

    應該說,你這個手腳不幹淨的小夥計!” “這不是一樣嗎!” “不過,曾野绫子也這麼說過。

    對于那些身處困境的人來說,隻要能夠獲得資金方面的幫助,無所謂它是怎麼來的,即便是賭博賺來的錢,隻要能夠用于正途那也是好的。

    ” “她是哪個财團的吧?說得太好了!女校長裡也經常有人這麼說!” “人家是個小說家。

    不過,肯定是受人之托才這麼說的。

    ” “要是能那麼有錢,我也想幹那行。

    ” “蠢貨!沒人會請你這種人寫東西。

    ” “我當然知道啦。

    不過,水島的約會讓我突發奇想,下次做一個非數字戀愛遊戲怎麼樣?” “什麼遊戲?不會又出來變色龍之類的吧?” “當然不是!你快忘了變色龍吧!” “那又會是什麼東西呢?” “怎麼說呢,其實就是擲骰子,擲出幾就前進幾步。

    今天沒來咖啡館;今天可以約會、吃飯;一起去了酒店,可是沒錢買套套……” “笨蛋!這不就是雙六遊戲[雙六遊戲,桌面、棋盤遊戲,通過擲骰子決定棋子的前進步數,分為兩人對戰的“盤雙六”和多人對戰的“繪雙六”。

    這裡指“繪雙六”,類似大富翁遊戲,每一格都有相應的情景左右棋子的“命運”。

    ]嗎?” 兩個人的對口相聲又開始了。

     “下周四還能在‘Piano’約會,真讓人羨慕啊,你這個色鬼。

    ” 高木絲毫不在意周圍的人,大聲嚷道。

     随後,按照慣例三人又去了卡拉OK廳、深夜拉面館,全套程序下來再回到家裡已經接近第二天早上六點了。

    悟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電話響了,接通電話,又是高木。

     說是從拉面館出來後,他打算去後街一家髒兮兮的酒吧再喝上一杯。

    正往車站走時,看見清晨洗浴店的招牌已經亮了,于是就想進去看看,按照招牌上箭頭指示的方向走過去,身後一個配送報紙的大嬸騎着自行車超了過去,拎着一大捆報紙就進了洗浴店。

     他心想,那些顧客還讀早報?走進店,過了一會兒,管理員帶着一位中年大嬸出來說:“這位是美留小姐。

    ”仔細一看,正是剛才配送報紙的那位大嬸。

     高木在電話裡絮絮叨叨地講了一通。

     “原來那位大嬸在配送報紙的途中還在洗浴店兼職打工啊。

    真讓人佩服。

    ” 聽着高木一本正經地講着這些,悟覺得他傻傻的,不禁笑出聲來。

     說起來,還有更奇特的事。

    高木以前去吉原的洗浴店時,老鸨出來跟他說:“我們店裡的姑娘都是用水果的名稱命名的。

    ”于是她拿着店裡姑娘們的照片,依次介紹。

     “這個是菠蘿姑娘,這臉蛋可愛吧?” “這個是檸檬姑娘,是不是感覺很清新?” “這位是桃子姑娘,屁股就跟桃子一樣!” 之後,她又拿出來一張照片,上面是一位膚色黝黑、感覺有點髒兮兮的姑娘。

    高木問道:“這個姑娘叫什麼呢?”老鸨回答:“梨子姑娘。

    ”悟回想起這些,再次捧腹大笑。

     悟有些擔心山下回家後會被老婆臭罵一通,不過轉念一想,那家夥總是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應該能夠順利地搪塞過去吧。

     周日,過了中午悟才起床。

    一邊喝着茶,一邊再次想起了美由紀。

    “她現在一定在工作吧?” 可是一想到母親的情況,心情一下子沉重起來。

    必須打起精神,好好努力……悟下意識地轉過頭看了看佛龛,意識到自己還沒有給父親上香,于是将母親的情況和美由紀的事情一并向父親彙報了一番。

     悟時常感到自己這個人沒有任何興趣愛好。

    難得過個周日,打高爾夫、看電影,再不成就釣魚什麼的,哪怕有那麼一個興趣愛好也好。

    可是,自己到目前為止似乎沒有任何一件想做的事情。

     真要說的話,也許對現在的自己來說,工作反倒是最有趣的事情了。

     沒辦法,悟隻好打開電視,盡管沒有什麼特别想看的節目。

    他毫無興緻地随意看着外國的警匪片。

    總覺得那些電視劇的故事情節都大同小異。

    主人公是白人,部下是年輕的白人或黑人,還有女性刑警,此外,必不可少的是專業黑客,要麼是濃妝豔抹、肥得像豬一樣的女人,要麼就是宅男長相的亞洲人。

    劇情永遠都從情報分析開始,主人公與當地的刑警争執不休,時機一到,發現罪犯DNA、指紋等線索與分析出的人物一緻,最終案件告破。

     整個片子就像是一部海外版的《水戶黃門》[水戶黃門(1628—1701),又名德川光圀,德川家康的孫子,也是輔助将軍執政的江戶時代前期“禦三家”之一。

    電視劇《水戶黃門》由日本TBS電視台制作,自1969年起播放至今,是一部長壽且頗具人氣的電視劇。

    ]一樣,不知不覺就看入迷了。

    中間插播的盡是些保健品的廣告,什麼消除膝蓋腰腿疼痛的、調節視力的、杜絕肥胖的、祛除雀斑的、暢通排洩的,全都反映了現在高齡化的社會現狀。

     并且,在整個畫面的角落,一定會出現一些很難看清楚的小字,寫着“以上均為個人感受”。

     還會說些“此廣告并不代表真實功效”或者“需同時加強運動、控制飲食”之類的話,更有甚者,打出“從現在開始三十分鐘之内購買,僅售半價”的旗号。

    但是,兩小時之後再換别的頻道,依然在說同一套内容。

    “什麼三十分鐘啊,難道不是一整天都在半價銷售嗎?”就這樣,悟一邊祈禱着明天沒有什麼煩瑣的工作,一邊在家度過了無聊的周末。

     周一來到辦公室時,其他同事都已經到齊。

    大家好像是在開什麼會。

    看到走進辦公室的悟,岩本開口說道:“水島,明天開始去大阪出差一周,可以嗎?”雖然是疑問句,但結論顯然已經明确,隻是沒有明說而已。

     “要去一周嗎?” 這麼一來,周四豈不是就要待在大阪了?那樣的話,就見不成美由紀了。

    悟瞬間有些退縮。

     “是一個酒店大堂的設計項目,因為面積狹窄,想要有效地利用入口處的空間,将最頂層設計成能夠早晚享用餐飲的區域。

    大阪分公司那邊的人已經忙不過來了,總公司讓我們給幫個忙。

    希望借此機會能多給我們分配些好活兒啊……哈哈哈。

    ” 岩本一邊笑着一邊輕松地說道。

    雖然悟也清楚沒法拒絕總公司的安排,還是忍不住問:“一周時間具體是到什麼時候?” “從明天開始,到周五或周六吧……你可要跟大阪分公司的人好好合作啊。

    ” 這次顯然又是把棘手的項目推給了悟。

     這周真的見不到美由紀了。

    悟感到十分失落。

    安慰自己這是工作沒辦法的同時閃過了一個念頭:“周四傍晚一定要想辦法趕回來一趟。

    ”盡管連自己都覺得這個想法有些瘋狂,但無論如何周四都想待在東京。

     “明白了。

    ” 悟姑且答應下來。

    然後,他向岩本詢問了具體的項目内容和大阪分公司負責人的姓名,決定做好能夠提前回來的準備。

     下班路上,悟感到有些膽怯。

    這周要是見不到美由紀了該怎麼辦?她會怎麼想呢?要是連續兩次見不到面的話……悟越想越糟。

     當初要是問來電話号碼或郵箱地址就好了!悟後悔極了。

    可是,開始交往時也的确說好了不進行多餘的聯絡。

     回到家,悟開始準備出差的行李。

    真正需要帶的就隻有兩三件白襯衣、内衣,還有幾雙襪子而已,很快就收拾完了。

     然後,他給高木和山下打了通電話,告訴他們自己接下來要出差一周。

    兩個人都問了為什麼要出差,擔心起了悟和美由紀。

     “周四豈不是見不了那個女孩了?這可怎麼辦?” 好兄弟,真讓人感動。

    說着說着提到要不要一起喝上一杯,最後約好在前幾天去過的廣尾那家烤雞肉店碰頭。

     悟趕到店裡時,兩個人已經到了。

    高木似乎沒有注意到悟的到來,笑聲響徹整個店鋪。

     “也就是說,你這家夥,私吞那些零錢的事被公司知道了?” “嗯。

    當時沒注意到那家遊戲廳的店員就站在我背後看着呢。

    我把那些零錢裝進口袋時,被他給看到了。

    ” “後來呢?” “我就跟那位店員說,本打算整理好放到信封裡再交給你們的。

    結果他直接就給公司打了電話……” 高木大笑起來。

     “你這家夥,這下子該被炒鱿魚了吧?” “當然不會!我向公司好好地解釋了一番。

    說如果不先将自己的錢跟遊戲機裡的錢分一分,很容易會弄混。

    ” “這樣就沒事了?” “嗯……就算是吧。

    ” “真幸運!這下又有零錢花了!沒辦法!你這個手腳不幹淨的小夥計!” “請叫我‘石川五右衛門’[石川五右衛門,日本戰國時期織田信長豐臣秀吉時代的俠盜,最後因在偷竊豐臣秀吉一件名貴茶器千鳥香爐時失手被捕,被豐臣秀吉處以釜煮之刑而死。

    石川五右衛門逝世後得到廣大民衆的同情和讴歌,出現了大量歌頌他的文藝作品,如戲劇、話本、小說、彈唱和歌舞伎表演等。

    近代也有相關電影作品。

    ]!” “說什麼呢,你這個小偷!你可沒那麼偉大。

    你就繼續設計些愚蠢的遊戲吧,變色龍遊戲什麼的……” “别提那個啦!還有雞肝和肉串的事也不要再提了!” “那能說點什麼?” “你們倆又在一捧一逗地說對口相聲了……” 悟終于找到機會加入對話當中。

     “喂,水島,明天就要出差了吧?” 高木問。

     “那豈不是沒法見那個女孩了……” 山下擔心地接過話題。

     “也不一定,我計劃拼命工作兩三天,一到周四就回來。

    ” 盡管連自己也覺得不大可能,悟還是逞強地說道。

     “愛情這東西實在是太可怕了!為了那個女人,這個家夥好像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當然啦,我相信除了從遊戲機裡偷零錢這種事……” 高木又開始揶揄起山下。

     “别給我提那件事啦!對了,水島!你跟那個女的還沒發生關系吧?如果隻是喜歡外表,那方面不行,豈不太受打擊了!” “喂!山下!你這家夥說什麼呢?什麼那方面?” “就是性生活嘛!” “笨蛋!别在這裡說這種事!店裡還有其他客人呢!” “高木呀!這可是很重要的問題!那些娛樂圈的藝人分手時,常說什麼性格不合,那些都是假的!真正的原因都是性生活不和諧!” “我明白你說的。

    ” “高木,我說的有道理吧?我這個婚可不是白結的。

    ” “嗯,确實如此。

    一看到你老婆,就知道一定是那方面厲害。

    就那個長相,那方面要是再不行,你肯定得把她殺了。

    ” “煩人!别這麼說人家的老婆!” “你老婆看到你是不是也是一樣的想法?” “喂!水島!怎麼連你也這麼說!” “我老婆是被我的溫柔和少年般的誠實打動的!” “說得對!之前你老婆好像真這麼說過。

    ” “說什麼?” “說你總是像個孩子似的……” “是嗎?這不是在誇我嘛!” “誇了誇了。

    說你包莖、短小、早洩,就跟小男孩似的。

    ” “這種話我老婆怎麼可能會說!” “不過,水島,我能夠理解山下說的這些。

    ” 高木将話題拉回來。

     “很久以前,我跟一個女模特交往過,那方面真的是很沒意思,最近不是有性冷淡一說嗎?就是那種感覺。

    ” “模特?是地下足袋[地下足袋,分趾膠底鞋,多用于日本農林業等戶外勞動。

    ]還是安全帽的模特?” “嘿!山下!她可不是給寅一[寅一(TORAICHI),日本戶外服飾、用具品牌。

    ]當模特的!” “不過……其實我對那方面倒不怎麼感興趣。

    ” “水島,你這家夥,不會是同性戀吧?” “當然不是!” “年紀輕輕的,不奇怪嗎?不會是有病吧?” “我倒是想生病啊……” “那是因為高木你太強了。

    但凡是女的,八十多歲都沒問題……” “山下你可别瞎說!别把人說成變态啊!你這家夥除了自己老婆,還沒跟其他女人做過吧?” “有啊。

    ” “真的?快說說!” “首先呢,是我老婆。

    ” “那還用說,連孩子都有了!其他呢?還有誰?” “魔芋、竹輪、色情照片,還有‘典雅’[典雅(TENGA),由株式會社典雅研發的男用健慰杯。

    ]。

    ” “蠢貨!這可不是抖包袱時用的梗!反正都要說,幹脆就說充氣娃娃良子、‘典雅’的花子好了!” 山下和高木又開始一唱一和地說笑了。

     “這樣吧,你要是周四去不了,就給我打電話。

    我呢,就當不了解情況,到那兒婉轉地跟她說,你好像是出差了……” “高木,你可千萬别!我們說好了不那樣做的。

    ” “可是,對方要是有心意的話,肯定也會擔心的。

    我保證跟她說是背着你來的。

    ” “拜托你了,千萬别去。

    如果因為我沒去這段關系就結束了的話,就這麼結束吧。

    ” 悟意識到話題已經跑偏了,于是借口第二天還要早起,起身告辭了。

     第二天早上十點左右,悟到達新大阪站。

    然後,撥通了記在本子上的大阪分公司島田的電話。

    對方說是東京的岩本已經來過電話,讓悟在車站附近稍等一會兒,他馬上就過來接。

     島田出現了,是一位二十五歲到三十歲之間的年輕人。

    穿着白色T恤搭配牛仔褲,腰間系着一件紅色的毛衣,很像以前的電視劇導演,這種穿着打扮仿佛是在故意和其他行業劃清界限。

     “辛苦了!水島先生,對吧?我叫島田。

    這次真是辛苦您啦!這麼早就到了,很累吧?您先在這裡等會兒,我馬上去打車!” 島田滿口的大阪腔,讓悟切身感受到自己現在是在外地出差。

    這對除了東京以外幾乎一無所知的悟來說,有一種強烈的新鮮感。

    幾分鐘之後,兩個人乘坐出租車來到了位于大阪北部(大阪的歌曲和電視劇裡出現過北部和南部的說法)的分公司,透過車窗,悟看到一塊寫有“頑固壽司”的招牌,不禁笑了出來。

     大阪分公司占據了整個辦公樓的七樓。

    總公司的設計部門也在同一棟大樓裡,他們負責分配東京和大阪分公司的業務。

     據說,大阪分公司的業務範圍很廣,從咖啡館到大型購物中心,甚至也涉及工業設計。

    悟在島田的帶領下來到位于七樓角落的房間,門上挂着寫有“賓館聖地”的小牌子。

     “部長,從東京來的水島先生已經到了。

    ” “哦,辛苦了。

    百忙之中麻煩您實在抱歉,我是負責人高橋。

    這次的項目單靠我們部門實在有些棘手,所以才拜托東京的岩本派個能幹的幫手。

    ” 不愧是大阪人。

    直呼岩本其名以明确暗示兩個人的地位不同,一句“能幹的幫手”恭維得自然且恰到好處,确實是高明! 難怪這裡出了不少相聲大師。

    悟并不了解藝人,但莫名覺得現在的自己就像個娛樂評論家。

    最有意思的就是高橋部長的頭發了,跟電視上看過的韓國外交部長戴的假發一樣,非常明顯。

     這可需要小心謹慎地應對! 轉換心情讓頭腦放輕松,别讓話題方向歪了,多費心酒店的頂部……所有容易讓人聯想到頭部、假發、歪了之類的用語和話題,都要謹慎再謹慎。

     “島田,你帶他到這次酒店項目的現場去看一看,然後再送他去入住的酒店。

    當然,不直接回酒店去哪裡繞個遠路也可以哦。

    ” 高橋面帶笑容地将二人送了出來。

     大阪人的這種率真性格讓悟感覺很舒服。

    出租車裡,島田一邊笑着一邊說道:“水島,你看到我們部長的發型是不是很想笑?估計他本人還以為沒露餡呢!可是這麼明顯,還得注意遣詞用語的我們可真是辛苦啊。

    ”島田似乎是看到高橋和悟對話時的情形有感而發。

     計劃建設用地目前還沒有動工,正面入口确實有些狹窄,旁邊若是建成地下車庫入口,恐怕會造成不便。

    就連酒店正面的停車空間也很難騰出來。

     看過現場之後,悟随即開始思考一些能想到的問題。

     酒店的正面通常隻朝向一個方向,然而這家酒店右側也有一條馬路,要是把正面和側面都利用起來做入口,情況可能會好很多。

    剩下的就是看客戶接受不接受了。

     問題的關鍵是酒店大堂的空間所剩無幾。

    前台、休息室、盥洗室、衣帽間等都是必需的。

    除此以外還需要考慮主電梯和扶梯等,估計會是個棘手的項目。

    按照以往的思維方式來做的話,估計很難順利完成。

     正因為如此,總公司那邊才一股腦兒地把項目扔出來吧。

    不過,根據周邊環境判斷,最頂層的夜景應該相當不錯。

    難怪酒店方希望把頂層建成早上能享用自助餐、晚上能欣賞夜景的高級餐廳。

     悟回想起這段時間來往的意式餐廳老闆。

    雖說項目規模不同,但這些老闆的想法極其相似。

    能夠幫助大家實現這些願望,悟深感自己肩上的責任重大。

     這樣一想,悟感覺自己這次是背負着期待來到大阪的。

     盡管悟打算激活腦細胞集中精力來思考工作的事,但美由紀就像是沒有煮過的闆栗外皮一樣揮之不去。

    “這周恐怕是見不到了。

    ”這份不安讓悟如同身處氧氣稀薄之地的登山者一般。

     他不由地回想起在烤雞肉店時的對話。

     “好女人?壞女人?試試才知道!” 山下曾說過這樣的話。

     可是在悟看來,肉體關系并不重要…… 回酒店的途中,兩個人順便去了島田推薦的烏冬面館。

    關西的“狐狸”烏冬面和東京的烏冬面一樣。

    可是如果換成“荞麥面”,就會被叫成“狸貓”。

    兩種面都會放些油炸的食材。

     悟被送到一家普通商務酒店。

    房間裡有一張床、一體式衛浴、一張小圓桌,上面放有電視機和杯子,另外還有一個小冰箱…… “可以把這裡當成病房……” 悟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母親。

     他從冰箱裡取出一罐啤酒,把什錦堅果(包裝上雖然這樣寫着,但是幾乎都是花生米,隻有兩三顆夏威夷果和腰果)當下酒菜。

    一邊喝着酒,一邊在腦海裡浮現出今天親自去看的酒店現場和設計圖。

     一樓的大廳空間狹窄,中間如果放置扶梯和直梯,也許很難再設置其他必要設施。

    悟幹脆大膽地将前台放到了二樓,一樓中間是直梯,四周做成現在比較流行的螺旋式扶梯,其他全部用作休息區。

    扶梯如果選擇傳送帶式的,想必設計出來也會與衆不同。

     二樓設有前台、衣帽間、盥洗室等,餘下的空間建成高級品牌商店,這樣就可以有效地利用一樓的空間了。

     色調采用悟喜歡的深紫色和銀灰色,個别地方加上一些金色的線,以免讓顧客感覺到樓層面積的狹小。

    在思考這些的過程中,悟慢慢擺脫了初次踏上這片土地開展工作的緊張心情,不知不覺就進入了夢鄉。

     半夜,門鈴突然響起。

    悟從睡夢中驚醒,從貓眼望去,不知為何門口站着一位看上去很像以前的職業女子摔跤手DUMP松本的女子,一頭金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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