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 張溜兒熟布迷魂局 陸蕙娘立決到頭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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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通了,一讓一個肯。

    擺個家筵席兒,歡歡喜喜,大家吃了幾杯,兩口兒成合。

     過得兩日,隻見兩個人問将來。

    一個說是媽媽的兄弟,一個說是媽媽的兒子。

    說道:“尋了好幾日,方問得着是這裡。

    ”媽媽聽見走出來,那兒子拜跪讨饒,兄弟也替他請罪。

    那媽媽怒色不解,千咒萬罵。

    扈老從中好言勸開。

    兄弟與兒子又勸他回去。

    媽媽又罵兒子道:“我在這裡吃口湯水,也是安樂的,倒回家裡在你手中讨死吃?你看這家媳婦,待我如何孝順?”兒子見說這話,已此曉得娘嫁了這老兒了。

    扈老便整酒留他兩人吃。

    那兒子便拜扈老道:“你便是我繼父了。

    我娘喜得終身有托,萬千之幸。

    ”别了自去。

    似此兩三個月中,往來了幾次。

     忽一日,那兒子來說:“孫子明日行聘,請爹娘與哥嫂一門同去吃喜酒。

    那媽媽回言道:“兩位娘子怎好輕易就到我家去?我與你爺、兩位哥哥同來便了。

    ”次日,媽媽同他父子去吃了一日喜酒,歡歡喜喜,醉飽回家。

    又過了一個多月,隻見這個孫子又來登門,說道:“明日畢姻,來請阖家尊長同觀花燭。

    ”又道:“是必求兩位大娘同來光輝一光輝。

    ”兩個媳婦巴不得要認媽媽家裡,還悔道前日不去得,賠下笑來應承。

     次日盛壯了,随着翁媽丈夫一同到彼。

    那媽媽的媳婦出來接着,是一個黃瘦有病的。

    日将下午,那兒子請媽媽同媳婦迎親,又要請兩位嫂子同去。

    說道: “我們鄉間風俗,是女眷都要去的。

    不然隻道我們不敬重新親。

    ”媽媽對兒子道:“汝妻雖病,今日已做了婆婆了,隻消自去,何必煩勞二位嫂子?兒子道:“妻子病中,規模不雅,禮數不周,恐被來親輕薄。

    兩位嫂子既到此了,何惜往迎這片時?使我們好看許多。

    ”媽媽道:“這也是。

    那兩個媳婦,也是巴不得去看看耍子的。

    媽媽就同他自己媳婦,四人作隊兒,一夥下船去了。

    更餘不見來,兒子道:“卻又作怪!待我去看一看來。

    ”又去一回,那孫子穿了新郎衣服,也說道:“公公寬坐,孫兒也出門望望去。

    ”搖搖擺擺,踱了出來,隻剩得爺兒三個在堂前燈下坐着。

    等候多時,再不見一個來了。

    肚裡又饑,心下疑惑,兩個兒子走進竈下看時,清灰冷火,全不象個做親的人家。

    出來對父親說了,拿了堂前之燈,到裡面一照,房裡空蕩蕩,并無一些箱籠衣衾之類,止有幾張椅桌,空着在那裡。

    心裡大驚道:“如何這等?”要問鄰舍時,夜深了,各家都關門閉戶了。

    三人卻象熱地上蝼蟻,鑽出鑽入。

    亂到天明,才問得個鄰舍道:“他每一班何處去了?”鄰人多說不知。

    又問:“這房子可是他家的?”鄰人道:“是城中楊衙裡的,五六月前,有這一家子來租他的住,不知做些甚麼。

    你們是親眷,來往了多番,怎麼倒不曉得細底,卻來問我們?”問了幾家,一般說話。

    有個把有見識的道:“定是一夥大拐子,你們着了他道兒,把媳婦騙的去了。

    ”父子三人見說,忙忙若喪家之狗,踉踉跄跄,跑回家去,分頭去尋,那裡有個去向?隻得告了一紙狀子,出個廣捕,卻是渺渺茫茫的事了。

    那扈老兒要娶晚婆,他道是白得的,十分便宜。

    誰知到為這婆子白白裡送了兩個後生媳婦!這叫做“貪小失大”,所以為人切不可做那讨便宜苟且之事。

    正是: 莫信直中直,須防仁不仁。

     貪看天上月,失卻世間珍。

     這話丢過一邊。

    如今且說一個拐兒,拐了一世的人,倒後邊反着了一個道兒。

    這本話,卻是在浙江嘉興府桐鄉縣内。

    有一秀才,姓沈名燦若,年可二十歲,是嘉興有名才子。

    容貌魁峨,胸襟曠達。

    娶妻王氏,姿色非凡,頗稱當對。

    家私豐裕,多虧那王氏守把。

    兩個自道佳人才子,一雙兩好,端的是如魚似水,如膠似漆價相得。

    隻是王氏生來嬌怯、厭厭弱病嘗不離身的。

    燦若十二歲上進學,十五歲超增補廪,少年英銳,白恃才高一世,視一第何啻拾芥!平時與一班好朋友,或以詩酒娛心,或以山水縱目,放蕩不羁。

    其中獨有四個秀才,情好更駕。

    自古道:“惺惺惜惺惺,才子惜才子。

    ”卻是嘉善黃平之,秀水何澄,海鹽樂爾嘉,同邑方昌,都一般兒你羨我愛,這多是同郡朋友。

    那本縣知縣姓稽,單諱一個清字,常州江陰縣人。

    平日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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