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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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子,成千上萬黑壓壓的人海,這好幾萬人都是從四面八方趕來的,有好多還來自周圍十幾個縣,甚至全省全國,專業跤手很多,各路高手雲集,自己從來都沒有進過這地方,能不能“救場”姑且不說,鬧不好傷筋動骨、摔個殘廢可就全完了……他惶恐地站着,場外那張靓麗的臉和二楞子他們也不知哪裡去了,他突然感到空前地孤獨。

    豁出去了!隻好狠狠心挽起袖子,想一想幹脆在雪天裡脫了個光膀子,擺出一個不規矩的馬步形…… 嗷——啊——滿場子又是一片震耳欲聾的呼喊。

     在微弱的燈光下看過去,對面那個已經得了“三羊”的小夥子雖然年齡比他大,但是個頭不高,頂多一米七幾的樣子,這讓他多少有點兒放心……真正的搏擊就在那一刻開始了。

    其實回想起來,那個過程似乎有點兒太簡單也太缺少戲劇性,在寒風中他光着膀子凍得直抖,那小子則像猴子一樣在他的周圍奔來奔去,後來不知道怎麼就扭在一起——這下好了,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抓住那小子的衣服,渾身那股蠻勁就派上用場了,倒吸一口氣,鉚足平生的力氣,嗨地那麼一聲吼,那個轉來轉去的身子就離開地面,被他扛在了頭頂上,隻有手腳不住地亂動……他扛着這麼個人,轉一圈又轉一圈,就像是卸一袋土豆,輕輕地就把他給掼在了地上…… 上萬的人大概都驚呆了,整個場子靜極了,竟然連一聲呼喊、吆喝都沒有……隻是有一個女人迅速跑進場子,把丢在地上的衣服撿起來,披在他黑亮的光膀子上。

    他當時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直到那雙看他半天的眼睛悄然移開,身子悄悄地向場外走去,他才蓦然想起來,這不就是剛才罵他的那個靓女嗎?此後一直過了好幾年,本地那個名氣很大的“二人台”劇團來他們縣演出,他才知道這女人原來是這個劇團裡的一個名角兒,名字就叫……鐘麗婷。

    當然,那時人家早不記得他了。

     但是,不管怎麼樣,他楊濤的大名,他的威風他的榮光,就是在那一刻産生的,沒幾天的時間他的名字就傳遍了全廠全縣,甚至可以說是全雁雲一十三縣,一直到了現在有人還會偶爾在跤場觀陣的時候不由得說起他當年力破“三羊”的壯舉來,特别是對他那個寒冬臘月光膀子的形象留下了永遠無法抹去的印象……隻可惜他那個光輝形象維持得實在太短了,緊接着又上來一個專業跤手,身材同樣和剛才那一個“三羊”差不多,卻沒用了幾分鐘時間,他稀裡糊塗就被人家給撩倒了。

    要是能夠再堅持那麼幾個回合,他楊濤也許早不是今天這副模樣了…… 人哪,也許這就是命。

    有時候回想這最為光輝的一幕,他往往就想,自己這輩子大概就是一個“破跤”命,而不是一個“撓羊”命。

    在本地這樣的跤場上,往往就有許多專門的這種“破跤手”,一到有人得了“三羊”、“二羊”,這些人就會出來“破跤”,自己得不了“頭羊”,也決不讓别人把“頭羊”大獎給輕易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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