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草裡蛇邏打蔣竹山 李瓶兒情感西門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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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因向袖中取出文書,與他照了照。

    把竹山氣的臉臘查也似黃了,罵道:“好殺才狗男女!你是那裡搗子,走來吓詐我!”魯華聽了,心中大怒,隔着小櫃,飕的一拳去,【張夾批:一拳。

    】早飛到竹山面門上,就把鼻子打歪在半邊,一面把架上藥材撒了一街。

    【張夾批:又寫藥。

    】竹山大罵:“好賊搗子!你如何來搶奪我貨物?”因叫天福兒來幫助,被魯華一腳踢過一邊,【張夾批:一腳。

    】那裡再敢上前。

    張勝把竹山拖出小櫃來,攔住魯華手,勸道:【張夾批:拖出來,卻勸。

    妙絕。

    】“魯大哥,你多日子也耽待了,再寬他兩日兒,教他湊過與你便了。

    蔣二哥,你怎麼說?”竹山道:“我幾時借他銀子來?就是問你借的,也等慢慢好講,如何這等撒野?”張勝道:“蔣二哥,你這回吃了橄榄灰兒──回過味來了。

    【張夾批:便趁來。

    】你若好好早這般,我教魯大哥饒讓你些利錢兒,你便兩三限湊了還他,才是話。

    你如何把硬話兒不認,莫不人家就不問你要罷?”那竹山聽了道:“氣殺我,我和他見官去!誰借他甚麼錢來!”張勝道:“你又吃了早酒了!”不提防魯華又是一拳,【張夾批:一拳。

    】仰八叉跌了一交,險不倒栽入洋溝裡,将發散開,巾帻都污濁了。

    竹山大叫“青天白日”起來,被保甲上來,都一條繩子拴了。

    李瓶兒在房中聽見外邊人嚷,走來簾下聽觑,見地方拴的竹山去了,氣的個立睜。

    使出馮媽媽來,把牌面幌子都收了。

    街上藥材,被人搶了許多。

    一面關閉了門戶,家中坐的。

     早有人把這件事報與西門慶知道,即差人吩咐地方,明日早解提刑院。

    這裡又拿帖子,對夏大人說了。

    次日早,帶上人來,夏提刑升廳,看了地方呈狀,叫上竹山去,問道:“你是蔣文蕙?【張夾批:名字至此出。

    】如何借了魯華銀子不還,反行毀打他?甚情可惡!” 竹山道:“小人通不認的此人,并沒借他銀子。

    小人以理分說,他反不容,亂行踢打,把小人貨物都搶了。

    ”夏提刑便叫魯華:“你怎麼說?”魯華道:“他原借小的銀兩,發送喪妻,至今三年,延挨不還。

    小的今日打聽他在人家招贅,做了大買賣,問他理讨,他倒百般辱罵小的,說小的搶奪他的貨物。

    見有他借銀子的文書在此,這張勝就是保人,望爺察情。

    ”一面懷中取出文契,遞上去。

    夏提刑展開觀看,寫道:立借票人蔣文蕙,系本縣醫生,為因妻喪,無錢發送,憑保人張勝, 借到魯華名下白銀三十兩,月利三分,入手用度。

    約至次年,本利交還, 不緻少欠。

    恐後無憑,立此借票存照。

     夏提刑看了,拍案大怒道:“可又來,見有保人、借票,還這等抵賴。

    看這厮咬文嚼字模樣,就象個賴債的。

    ”【張夾批:秀才聽着。

    】【繡像眉批:咬文嚼字人會賴債,毒語罵盡天下。

    】喝令左右:“選大闆,拿下去着實打。

    ”當下三、四個人,不由分說,拖翻竹山在地,痛責三十大闆,打的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一面差兩個公人,拿着白牌,押蔣竹山到家,處三十兩銀子交還魯華。

    不然,帶回衙門收監。

     那蔣竹山打的兩腿剌八着,【張夾批:如畫。

    】走到家哭哭啼啼哀告李瓶兒,問他要銀子,還與魯華。

    又被婦人哕在臉上,罵道:“沒羞的忘八,你遞甚麼銀子在我手裡,問我要銀子?我早知你這忘八砍了頭是個債椿,就瞎了眼也不嫁你這中看不中吃的忘八!” 那四個人聽見屋裡嚷罵,不住催逼叫道:“蔣文蕙既沒銀子,不消隻管挨遲了,趁早到衙門回話去罷。

    ”竹山一面出來安撫了公人,又去裡邊哀告婦人。

    直蹶兒跪在地上,【繡像夾批:此是竹山長技。

    】哭哭啼啼說道:“你隻當積陰骘,四山五舍齋佛布施這三十兩銀子罷!不與這一回去,我這爛屁股上怎禁的拷打?就是死罷了。

    ”婦人不得已拿出三十兩雪花銀子【繡像夾批:還是好人。

    】與他,當官交與魯華,扯碎了文書,方才完事。

     這魯華、張勝得了三十兩銀子,迳到西門慶家回話。

    西門慶留在卷棚下,管待二人酒飯。

    把前事告訴了一遍。

    西門慶滿心大喜說:“二位出了我這口氣,足夠了。

    ”魯華把三十兩銀子交與西門慶,西門慶那裡肯收:“你二人收去,買壺酒吃,就是我酬謝你了。

    後頭還有事相煩。

    ”二人臨起身謝了又謝,拿着銀子,自行耍錢去了。

    正是:常将壓善欺良意,權作尤雲殢雨心。

     卻說蔣竹山提刑院交了銀子,歸到家中。

    婦人那裡容他住,說道:“隻當奴害了汗病,把這三十兩銀子問你讨了藥吃了。

    【張夾批:惟竹山用此語,恰當。

    】你趁早與我搬出去罷!再遲些時,連我這兩間房子,尚且不夠你還人!”這蔣竹山隻知存身不住,【繡像夾批:晚矣。

    】哭哭啼啼,忍着兩腿疼,自去另尋房兒。

    但是婦人本錢置的貨物都留下,【繡像夾批:也是好人。

    】把他原舊的藥材、藥碾、藥篩、藥箱之物,即時催他搬去,兩個就開交了。

    臨出門,婦人還使馮媽媽舀了一盆水,趕着潑去,說道:“喜得冤家離眼睛!”當日打發了竹山出門。

    這婦人一心隻想着西門慶,又打聽得他家中沒事,心中甚是懊悔。

    【繡像夾批:勢利語,可笑。

    】每日茶飯慵餐,娥眉懶畫,把門兒倚遍,眼兒望穿,白盼不見一個人兒來。

    正是:枕上言猶在,于今恩愛淪。

     房中人不見,無語自消魂。

     不說婦人思想西門慶,單表一日玳安騎馬打門首經過,看見婦人大門關着,藥鋪不開,靜落落的,歸來告訴與西門慶。

    西門慶道:“想必那矮忘八打重了,在屋裡睡哩,會勝也得半個月出不來做買賣。

    ”遂把這事情丢下了。

    【張夾批:又一賴。

    】 一日,八月十五日,吳月娘生日,【張眉批:可知赴會日瓶兒雲月娘“生日必來”之妙。

    】家中有許多堂客來,在大廳上坐。

    西門慶因與月娘不說話,一迳來院中李桂姐家坐的,吩咐玳安:“早回馬去罷,晚上來接我。

    ”旋邀了應伯爵、謝希大來打雙陸。

    那日桂卿也在家,姐妹兩個陪侍勸酒。

    良久,都出來院子内投壺耍子。

    玳安約至日西時分,勒馬來接。

    西門慶正在後邊出恭,見了玳安問:“家中無事?”玳安道:“家中沒事。

    大廳上堂客都散了,止有大妗子與姑奶奶衆人,大娘邀的後邊去了。

    今日獅子街花二娘那裡,使了老馮與大娘送生日禮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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