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回 潘金蓮摳打如意兒 王三官義拜西門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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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二十六日。

    ”西門慶道:“既如此,你每伺候就是了。

    ”二人去了。

    就是喬大人來拜望道喜。

    西門慶留坐不肯,吃茶起身去了。

    西門慶進來,陪二人飲至掌燈方散。

    西門慶往月娘房裡歇了一宿。

     到次日,家中置酒,與何千戶接風。

    文嫂又早打聽得西門慶來家,對王三官說了,具個柬帖兒來請。

    【張夾批:緊接。

    】西門慶這裡買了一副豕蹄、兩尾鮮魚、兩隻燒鴨、一壇南酒,差玳安送去,與太太補生日之禮。

    【張夾批:又緊接,文字千裡合筍。

    如此之妙,方知前招宜府内,寫出一生日非無故也。

    】他那裡賞了玳安三錢銀子,不在話下。

    正廳上設下酒,錦屏耀目,桌椅鮮明。

    吳大舅、應伯爵、溫秀才都來的早,西門慶陪坐吃茶,使人邀請何千戶。

    不一時,小優兒上來磕頭。

    伯爵便問:“哥,今日怎的不叫李銘?”【張夾批:先問一句,下文入李銘無迹。

    】西門慶道:“他不來我家來,我沒的請他去!”【繡像夾批:惱語,酷肖。

    】正說話,隻見平安忙拿帖兒禀說:“帥府周爺來拜,下馬了。

    ”吳大舅、溫秀才、應伯爵都躲在西廂房内。

    西門慶冠帶出來,迎至廳上,叙禮畢,道及轉升恭喜之事。

    西門慶又謝他人馬。

    于是分賓主而坐。

    周守備問京中見朝之事,西門慶一一說了。

    周守備道:“龍溪不來,一定差人來取家小上京去。

    ”西門慶道:“就取也待出月。

    如今何長官且在衙門權住着哩。

    夏公的房子與了他住,也是我替他主張的。

    ”守備道:“這等更妙。

    ”因見堂中擺設桌席,問道:“今日所延甚客?”西門慶道:“聊具一酌,與何大人接風。

    同僚之間,不好意思。

    ”二人吃了茶,周守備起身,說道:“容日合衛列位,與二公奉賀。

    ”西門慶道:“豈敢動勞,多承先施。

    ”作揖出門,上馬而去。

    【張夾批:百忙為周守備一熱,又是春梅消息。

    】西門慶回來,脫了衣服,又陪三人在書房中擺飯。

    何千戶到午後方來,吳大舅等各相見叙禮畢,各叙寒溫。

    茶湯換罷,各寬衣服。

    何千戶見西門慶家道相稱,酒筵齊整。

    四個小優銀筝象闆,玉阮琵琶,遞酒上坐。

    直飲至起更時分,何千戶方起身往衙門中去了。

    吳大舅、應伯爵、溫秀才也辭回去了。

     西門慶打發小優兒出門,吩咐收了家夥,就往前邊金蓮房中來。

    【張夾批:一語引入。

    】婦人在房内濃施朱粉,複整新妝,薰香澡牝,正盼西門慶進他房來,滿面笑容,向前替他脫衣解帶,連忙叫春梅點茶與他吃了,打發上床歇宿。

    端的被窩中相挨素體,枕席上緊貼酥胸,婦人雲雨之際,百媚俱生。

    西門慶抽拽之後,靈犀已透,睡不着,枕上把離言深講。

    交接後,淫情未足,又從下替他品箫。

    這婦人隻要拴西門慶之心,又況抛離了半月在家,久曠幽懷,淫情似火,得到身,恨不得鑽入他腹中。

    将那話品弄了一夜,再不離口。

    西門慶要下床溺尿,婦人還不放,說道:“我的親親,你有多少尿,溺在奴口裡,替你咽了罷,省的冷呵呵的,熱身子下去凍着,倒值了多的。

    ”【張夾批:蓋為了上文無數逢迎一罵。

    】西門慶聽了,越發歡喜無已,叫道:“乖乖兒,誰似你這般疼我!”于是真個溺在婦人口内。

    【繡像眉批:糞且有嘗之者,況尿乎?吾以此為金蓮解嘲,可乎?】婦人用口接着,慢慢一口一口都咽了。

    【張夾批:難為一口一口尿出。

    】西門慶問道:“好吃不好吃?”【張夾批:娓娓如畫。

    】【繡像夾批:妙問。

    】金蓮道:“略有些鹹味兒。

    【張夾批:娓娓如畫。

    】【繡像夾批:妙答。

    】你有香茶與我些壓壓。

    ”西門慶道:“香茶在我白绫襖内,你自家拿。

    ”這婦人向床頭拉過他袖子來,掏摸了幾個放在口内,才罷。

    正是:侍臣不及相如渴,特賜金莖露一杯。

     看官聽說:大抵妾婦之道,【張夾批:道出主意。

    】鼓惑其夫,無所不至,雖屈身忍辱,殆不為恥。

    若夫正室之妻,光明正大,豈肯為也!是夜,西門慶與婦人盤桓無度。

     次早往衙門中與何千戶上任,吃公宴酒,兩院樂工動樂承應。

    午後才回家,排軍随即擡了桌席來。

    王三官那裡又差人早來邀請。

    【張夾批:凡三四遍摹寫。

    】西門慶才收拾出來,左右來報:“工部安老爹來拜。

    ”【張夾批:出門時必用一人來作映,是前後大章法。

    總是襯疊熱鬧花樣,恐閑閑寫出襯不起也。

    】慌的西門慶整衣出來迎接。

    安郎中食寺丞的俸,系金鑲帶,穿白鹇補子,跟着許多官吏,滿面笑容,相攜到廳叙禮,彼此道及恭賀,分賓主坐下。

    安郎中道:“學生差人來問幾次,說四泉還未回。

    ”西門慶道:“正是。

    京中要等見朝引奏,才起身回來。

    ”須臾,茶湯吃罷,安郎中方說:“學生敬來有一事不當奉渎:今有九江太府蔡少塘,乃是蔡老先生第九公子,來上京朝觐,前日有書來,早晚便到。

    學生與宋松泉、錢雲野、黃泰宇四人作東,欲借府上設席請他,未知允否?”【張夾批:來谒者無非借地請客,所為酒肉朋友。

    】西門慶道:“老先生尊命,豈敢有違。

    約定幾時?”安郎中道:“在二十七日。

    明日學生送分子過來,煩盛使一辦,足見厚愛矣。

    ”說畢,又上了一道茶,作辭,起身上馬,喝道而去。

     西門慶即出門,往王招宣府中來赴席。

    到門首,先投了拜帖。

    王三官連忙出來迎接,至廳上叙禮。

    大廳正面欽賜牌額,金字題曰“世忠堂”,兩邊門對寫着“喬木風霜古,山河[石帶]砺新”。

    【張夾批:前後兩聯,寫得世家可歎。

    】王三官與西門慶行畢禮,尊西門慶上坐,他便傍設一椅相陪。

    須臾拿上茶來,交手遞了茶,左右收了去。

    彼此扳了些說話,然後安排酒筵遞酒。

    原來王三官叫了兩名小優兒彈唱。

    西門慶道:“請出老太太拜見拜見。

    ”【張夾批:可笑。

    】慌的王三官令左右後邊說。

    【張夾批:可笑。

    】少頃,出來說道:“請老爹後邊見罷。

    ”王三官讓西門慶進内。

    【張夾批:可笑。

    】西門慶道:“賢契,你先導引。

    ”【張夾批:寫西門權詐。

    】于是迳入中堂。

    林氏又早戴着滿頭珠翠,身穿大紅通袖袍兒,腰系金鑲碧玉帶,下着玄錦百花裙,搽抹的如銀人也一般。

    西門慶一面施禮:“請太太轉上。

    ”林氏道:“大人是客,請轉上。

    ”讓了半日,兩個人平磕頭,林氏道:“小兒不識好歹,前日沖渎大人。

    蒙大人又處斷了那些人,知感不盡。

    今日備了一杯水酒,請大人過來,老身磕個頭兒謝謝。

    如何又蒙大人賜将禮來?使我老身卻之不恭,受之有愧。

    ”西門慶道:“豈敢。

    學生因為公事往東京去了,誤了與老太太拜壽。

    些須薄禮,胡亂送與老太太賞人。

    ”因見文嫂兒在旁,便道:“老文,你取副盞兒來,等我與太太遞一杯壽酒。

    ”【張夾批:情事各有飛動處。

    】【繡像夾批:顧盼處,須眉俱動。

    】一面呼玳安上來。

    原來西門慶氈包内,預備着一套遍地金時樣衣服,放在盤内獻上。

    林氏一見,金彩奪目,滿心歡喜。

    文嫂随即捧上金盞銀台。

    王三官便要叫小優拿樂器進來彈唱。

    【張夾批:為世家不肖子弟,放聲一哭其祖父也。

    】【繡像夾批:三官呆甚。

    】林氏道:“你叫他進來做甚麼?在外答應罷了。

    ”【繡像夾批:愧心何嘗不在。

    】當下,西門慶把盞畢,林氏也回奉了一盞與西門慶謝了。

    然後王三官與西門慶遞酒,西門慶才待還下禮去,林氏便道:“大人請起,受他一禮兒。

    ”西門慶道:“不敢,豈有此禮?”林氏道:“好大人,怎這般說!你恁大職級,做不起他個父親!【張夾批:二句為假子做注腳。

    】【繡像眉批:竟明賣其子。

    婦人一邪,何所不至?可畏哉!】小兒自幼失學,不曾跟着好人。

    若是大人肯垂愛,凡事指教他為個好人,今日我跟前,就教他拜大人做了義父。

    【張夾批:這一個假子與蔡太師假子不同,以其母論之固假中有真矣。

    】但有不是處,一任大人教誨,老身并不護短。

    ”西門慶道:“老太太雖故說得是,【張夾批:竟應承喜極矣。

    】【繡像眉批:全不推辭,隻模模糊糊答應,寫出一時心喜口澀,倉卒措詞不來光景,妙甚。

    】但令郎賢契,賦性也聰明,【張夾批:也字妙。

    】如今年少,為小試行道之端,往後自然心地開闊,改過遷善。

    老太太倒不必介意。

    ”【張夾批:謙處,純是應承,妙絕。

    喜出望外。

    】當下教西門慶轉上,王三官把盞,遞了三鐘酒,受其四拜之禮。

    遞畢,西門慶亦轉下與林氏作揖謝禮,林氏笑吟吟還了萬福。

    自此以後,王三官見着西門慶以父稱之。

    正是:常将壓善欺良意,權作尤雲殢雨心。

    複有詩以歎之:從來男女不通酬,賣俏營奸真可羞。

     三官不解其中意,饒貼親娘還磕頭。

     遞畢酒,林氏吩咐王三官:“請大人前邊坐,寬衣服。

    ”玳安拿忠靖巾來換了。

    不一時,安席坐下。

    小優彈唱起來,廚役上來割道,玳安拿賞賜伺候。

    當下食割五道,歌吟二套,秉燭上來,西門慶起身告辭。

    王三官再三款留,又邀到他書院中。

    獨獨的三間小軒裡面,花竹掩映,文物潇灑。

    正面懸着一個金粉箋扁,曰“三泉詩舫”,四壁挂四軸古畫。

    西門慶便問:“三泉是何人?”王三官隻顧隐避,不敢回答。

    半日才說:“是兒子的賤号。

    ”【張夾批:又映入下文月兒在内。

    】【繡像夾批:純用白描。

    】西門慶便一聲兒沒言語。

    擡過高壺來,又投壺飲酒。

    四個小優兒在旁彈唱。

    林氏後邊隻顧打發添換菜蔬果碟兒上來。

    【張夾批:又照管林氏。

    】吃到二更時分,西門慶已帶半酣,方才起身,賞了小優兒并廚役,作辭回家。

     到家迳往金蓮房中。

    原來婦人還沒睡,才摘去冠兒,挽着雲髻,淡妝濃抹,正在房内茶烹玉蕊,香袅金猊等待。

    見西門慶進來,歡喜無限。

    忙向前接了衣裳,叫春梅點了一盞雀舌芽茶與西門慶吃。

    西門慶吃了,然後春梅脫靴解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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