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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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裡卻藏着刀呀。

    可見人心是越加險惡了。

    這倒提醒我得多個心眼。

     小趙替我辦完了手續,安排我在她對面坐。

    她說,你先在這兒坐着吧。

    我一聽吓了一跳,以為把我分在人事科了,心想這下好了,天天跟軍伐掐架,早晚得夾着屁股走人。

    後來才知道這是東平海關的習慣做法,凡是沒分配的人,都留在人事科候補。

    我用報紙扇了扇椅子上的灰塵,坐下了。

    然後向小趙打聽胡漢林的辦公室的位置。

    咱好心的楊院長叫我到了東平要找一找胡漢林。

    這老同志的話我得聽,聽了有好處。

    小趙說,胡關長呀,去了西歐考察學習,三個月後才回來。

    我一聽有些傻了眼,心想不是我不聽楊院長的話,是生活在跟我開玩笑。

     在人事科一呆就呆了十天,每天跟小趙相對。

    這丫頭長得很甜美,笑起來特别可人,她人長得小巧,穿的衣服也小巧,不僅鮮豔,還很露。

    搞得我每天都對她起歪心。

    要不是想着軍伐在那兒,有些惡心,我還真想留在人事科,跟她處下去。

    這時就把馬羚囑咐我要好好幹的話忘得一幹二淨。

     我跟軍伐隔壁辦公室,低頭不見擡頭見。

    他每次見到我就打哈哈,臉上的笑意擰得出水來。

    這丫挺的在中專學校可不是這個樣子,那時的軍伐可是個直腸子的人,盡管很讨厭,但我敬重他。

    他居然變成了個曲裡拐彎的家夥,可見生活的力量實在非同小可。

    小趙對我整天坐在她面前感到有些不正常。

    她說,不對呀,要是平時,早把你安排了,不是要等胡關回來再安排你吧?我知道是軍伐在玩我,可不想跟她講我跟軍伐的過節。

    我說,這樣不是很好嗎?天天跟靓女在一起,說不定哪天就培養出感情來了。

    小趙笑着說,你可别打我的主意,我想找個小弟弟呢。

    我說,哎呀,這麼快就淘汰出局了,真是失敗。

    心裡想着現在的女人臉皮厚得很,我當年入關的時候,要是有老女人這樣對我講話,我的臉早羞成了天邊的彩雲。

     我在人事科候任的時候,無事可幹,就樓上樓下四處串門,跟好幾個部門的同志們串出了感情。

    跟調查科的科長老陸還成了棋友。

    有一天老陸對我說,你老這樣耗着不是個事呀,馬上就是新生入關,到時一大幫人等着分配,你好意思跟人家新關員争位子,争房子?你得找找關領導。

    老陸一說,我如夢初醒。

    我還以為軍伐隻想惡心我一下,原來他懷有狼子野心。

    跟老陸比,我還真是嫩得很哪。

    我把抽了一半的紅塔山掐滅,站起來要去找關長。

    老陸說,喂,下完這盤棋好不好?我說,來日方長,咱們回頭殺個天昏地暗。

     關領導都不在,辦公室全鎖着。

    我看見接待室的門開着,就走了進去,坐在靠門口的沙發上,拿了一張南州日報看。

    剛看了一版,李副關長回來了,他的辦公室就挨着接待室。

    李關長說,你找誰?我說,我是新來的小江。

    李關長說,啊,想起來了,我在學院見過你,有事嗎?我說,我報到十來天了,想問一下分配的事。

    李關長說,什麼?來了十多天沒給你安排工作?你把吳進叫上來。

     一會兒軍伐喘着氣跑了上來,看到我站在關長門口有些吃驚。

    他沒睬我,走進李關長辦公室,說,李關,找我有事?李關長說,小江來了十多天,怎麼不給他安排工作?軍伐說,正想向你請示呢。

    李關長說,請示個屁,老胡走時交待了,安排小江到東平碼頭鍛煉,上次開會不是講過嗎?軍伐說,哎呀,看我這記性,該死。

    李關長說,你的腦子怎麼長的?要做工作,别盡惦記着請客吃飯。

    軍伐說,是,我馬上改正。

     聽着軍伐挨批,看着他在領導面前低聲下氣的樣子,可把我樂壞了。

     下午軍伐給我辦了手續,還在市區給我安排了一間宿舍。

    他說,對不起呀小江,我工作沒做好。

    沒辦法,文化水平太低,請多包涵。

    我說,哪裡哪裡,給你添麻煩了。

     從軍伐那裡出來,我的一點快樂勁兒全沒了。

    我逞一時之樂,卻給自己布了道陷阱。

    想想還是不要跟軍伐較勁為好,人家好歹管着我呀,再說可能給領導留下挑撥離間的印象。

    馬羚交待我要好好幹,老陸跟我下棋時一再告誡我要沉得住氣。

    咱怎麼就不能忍氣吞聲一回呢。

    看人家軍伐,一個直來直去的人,居然也學會了拐彎。

    在中專學校時,他做了多少對不起我的事,從來沒向我道過歉,這丫挺的學精了,真難為他。

     老陸知道我分配到東平碼頭,替我高興,他說那可是個好地方呀,多少人想去去不了,你小子運氣不錯嘛。

    聽說我還在市區拿了間宿舍,他就說,不是吧?誰這麼照顧你?原來分到下面的幹部全在下面住宿,結了婚才能在市區拿房子。

    也就是說我開了個先例。

    知道這個情況,我也有些吃驚,心想楊院長的面子還挺大的。

    老陸說,小江你不夠義氣,有後台也不講一聲,這些天我沒得罪你吧?我說,什麼xx巴玩意兒?少拿我開涮。

    老陸說,看看,粗口都出來了,還是嫩呀,告訴你吧小江,下面是好地方,可越是好地方越是複雜,你小子悠着點。

     東平是個小碼頭,所以隻派了五個人在那裡監管,可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碼頭,所以覺得這個碼頭也不小。

    碼頭的領導是李達,一個科級的小組長,聽說還是代理的。

    李達有些秃頭,年紀也不小,估計接近五十了。

    他見到我有些愛理不理的,看了我的調令,指着角落頭一張空桌子說,就坐那兒吧。

     那地方估計有年頭沒人沾邊了,桌上積滿了灰塵,桌下滿是蛛網,抽屜也壞了。

    我找了塊抹布,把外面擦了一遍,正想擦裡面,李達拿了一份報關單過來了,對我說,小江,跟小戴去查查這票貨。

     從辦公室到堆場要走五分鐘,太陽大得很,小戴戴了頂帽子,我光着腦袋。

    小戴拿着報關單,我拿着手電筒。

    那貨主跟小戴很熟,一路上不停地讨好他,對我不怎麼理睬。

    他知道我是剛來的,說不上話。

    到了貨櫃邊,一個苦力等在櫃門口。

    小戴讓開櫃門,苦力就拿起大蟹鉗把商封剪斷,把櫃門打開。

    櫃裡裝的是腈綸絲,小戴讓我用電筒照了照,他探頭在四角瞅了幾眼,就讓苦力關了櫃門。

    這票貨就算查完了。

    回到辦公室,小戴讓我簽名,我就在報關單上簽上姓。

    查貨就這麼簡單,第一天我查了四票貨,還有兩票鋼材,一票聚脂切片。

     下了班,三個同事走了,剩下我跟李達。

    李達說,怎麼樣,有些感覺嗎?我說,有點感覺。

    李達突然說,哎呀,沒給你安排住房,你住310房吧。

    說着就帶我上去看房間。

    住房是碼頭提供的,裡面什麼都有,電視機、空調、熱水器、床上用品一應俱全,就像招待所一樣。

    比我在學校和學院強多了,原來到下面還有這好處。

    早知道我一早就申請下來了,也不用受軍伐那鳥人的氣了。

    看完房間,我們去碼頭外面的大排檔吃飯。

    李達說碼頭的飯太難吃,因為晚上碼頭沒有什麼人,廚房不願意煮,盡拿剩菜湊合。

    李達盡管是個頭兒,可是官職太小,人家碼頭的老總不太把他當回事。

    這些是李達在吃飯時跟我閑聊我體會出來的。

    他對碼頭有意見,所以工作不太積極。

    李達的前任是個女的,剛升了副科長,調到監管三科。

    我們碼頭就是三科管的。

    女組長一走,李達就頂了她的位。

    可是關裡沒有下文明确,所以李達這個組長有些名不正言不順,同志們都不太聽他的。

     吃了飯我們回辦公室下棋。

    李達的棋藝還湊合,但比我還是差一點。

    我連赢了他三盤,平了兩盤,後來考慮到他是領導,讓他赢了一盤。

    下到十二點,我說睡了吧,李達看了看鐘,說,你困了嗎?那就睡吧。

     睡在床上,我突然想起了馬羚。

    那女人真是風情萬種,床上功夫十分了得,真該鼓動她也來東平海關上班。

    可女人就喜歡清閑,在學院裡多清閑啊。

    馬羚是個不太閑得住的人,居然也在學院裡呆了那麼些年頭。

    我要不是給劉松玲的兄妹情深感動了,大概也沒有那麼快走。

     日子就這麼過去了。

    每天查貨,吃飯,下棋,睡覺。

    李達有時回一下城裡,他回城裡時我就在宿舍裡看電視。

    我在城裡沒什麼朋友,那間宿舍裡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我沒錢置東西,想着什麼時候把南州宿舍的家具搬過來,可南州宿舍裡也沒有幾件東西是我的。

    突然想起來,畢業這麼些年,我還真沒有置下什麼大件商品,也沒存什麼錢。

    往家裡寄了些錢回去,但也不多,錢怎麼就花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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