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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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溜走的小路…… 三下輕輕的叩門聲,把馮仲從黑暗的回憶裡,喚回了燈光柔和的現實,他的兩束目光,騰一下撲到了咫尺外的門上。

     笃——笃——門上又掉下來兩聲,馮仲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心想都這個鐘點了,會是誰呢?這麼想着,就朝門走過去。

     打開門,一股香氣撲了他滿臉,一張年輕女人的面孔,擺在了他面前。

     雷先生,對不起,臨時有事,過來晚了。

    女人說,笑了一下。

     馮仲打量着這個女人,猜測她也就二十幾歲的樣子,于是心裡就有數了。

    這樣一個女人,在這樣的鐘點來找能源局局長助理雷霆鈞,他們之間還能有什麼業務呢? 你找錯人了,小姐。

    馮仲說。

     咦?女人一愣,身子往後一仰,瞅着門上的号碼說,喲,對不起先生,打擾您了,我找錯房間了。

     馮仲什麼也沒說,揮手把門關上,吊着臉走到窗前,嘩啦拉開窗簾,望着漆黑的夜空,腮幫子上的肌肉,一陣陣痙攣。

    不知過了多久,他折到床前,操起電話,準備下手按鍵時,卻突然僵住了,像是渾身的神經,都凍住了似的。

    他這是想往雷霆鈞的房間打電話,但他不知道這裡的内線電話怎麼打。

    他把手裡的話筒放回去,一屁股坐到床上,半天沒動一下。

     馮仲咬着牙,拿手機打通了雷霆鈞的手機,開口就是一句,你過來! 工夫不大,雷霆鈞在門外敲門了。

     沒鎖!馮仲說。

     推門進來,臉色驚異的雷霆鈞,站到了臉色陰沉的馮仲面前,快速地四下看了一眼,叫了一聲,馮局長。

     馮仲上上下下,看了他好幾遍,沒發現他的裝束有什麼問題,就說,雷助理,這齊勒河的追加預算款,咱們還沒裝進口袋,你就開始消費了? 雷霆鈞支愣着耳朵,皺了皺眉頭,像是沒聽懂馮仲的話。

     馮仲轉過身說,剛才找你的小姐,找到我這裡來了! 雷霆鈞的臉,一下子紅了,解釋道,馮局長,你聽我說…… 說不說,也是這麼回事。

    馮仲揮揮手,算了,早點休息去吧,身子再是鐵打的,也不過一百來斤的份量,省着點消耗吧,雷助理。

     雷霆鈞胸脯起伏着,一低頭說,也好,馮局長,那我就跟你,實說了吧。

     馮仲擡起頭,盯着他的臉。

     雷霆鈞夾雜着怨氣說,剛才你見到的那個女人,是我在這裡一個好朋友介紹過來的,她是一個高級塔台(暗語,指專業拉皮條的),專做外國女人和女大學生的生意,上跟省領導有往來,下與富甲名流有業務,這裡的人,都叫她穿山甲。

    我今晚請她過來,是想讓她幫着咱們,在工程追加預算上,琢磨琢磨出路。

     馮仲抿了一下嘴唇,苦笑道,我說雷助理,咱們能源局辦這點事,還不至于找幾個小姐來獻身吧?你呀,要我說,就是他媽的昏了頭,忘了自己是誰了。

     雷霆鈞的身子挺得溜直,一言不發。

     萬一出點事,你考慮過影響嗎?你的膽子,也是太大了,我說雷助理!馮仲搖着頭說,人呢?走了嗎? 還沒走。

     馮仲說,你回去,讓她馬上走,要是用幾個小姐,就能把甲方的事辦了,那我也就不用大老遠的跑到這兒來了。

    說着伸出手,在雷霆鈞後背上拍了幾下。

     等雷霆鈞離開後,馮仲又站到了窗前。

    盡管他能理解雷霆鈞今晚的舉動,可是在内心深處,他對這個自己一手培植起來的後備局級幹部,還是感到了不小的失望。

    此行哈爾濱,确實遇到了幾塊不大好啃的硬骨頭,可是再怎麼着,也不能打小姐的主意吧?小姐這個身份的内涵,你又能了解多少呢?拿小姐當餃子皮,包得住甲方這團餡?煮過了火候,皮萬一破開,餡勢必散出,煮成一鍋滾燙的雜碎湯,到那時撈不得,也喝不得,甲方乙方會因此鬧得兩敗俱傷,沒有赢家不說,這個仇,也就在此打上了死結。

     在官場,在商場,在市場,在戰場,美人計是能化解一些問題,但你得看具體環境,具體事兒,具體對象,像跟齊勒河甲方這種關系,已經有了不錯的合作基礎,這會兒雖說有點卡脖子,可你不能不沉住氣,惦着拿小姐身上的窟窿做陷阱,你說你雷霆鈞眼睛裡的事,還有個層次感嗎?還有利益理念嗎? 平時甲方不拿你當人看,這就對了,因為隻有在甲方不拿你當人看的時候,你跟甲方才有合作的空間,甲方在人格上找你多少快樂,到頭來才有可能在利益上給你相應的補償。

     反過來說,一旦甲方跟你客客氣氣,把你當人看在了眼裡,也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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