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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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前一秒鐘他還是在那裡靜靜眺望着一切的。

    現在他仰着頭,面如滿月,笑嘻嘻張開大口吆喝着,完全像S APAJOU漫畫裡的中國人。

    外國人畫出的中國人總是樂天的,狡猾可愛的苦哈哈,使人樂于給他騙兩個錢去的。

    那種愉快的空氣想起來真叫人傷心。

     有個道士沿街化緣,穿一件黃黃的黑布道袍,頭頂心梳的一個灰撲撲的小髻,很似摩登女人的兩個髻疊在一起。

    黃臉上的細眼睛與頭發同時一把拉了上去,也是一個苦命的女人的臉相。

    看不出他有多大年紀,但是因為營養不足,身材又高又瘦,永遠是十七八歲抽長條子的模樣。

    他斜斜握着一個竹筒,&ldquo托&mdash&mdash托&mdash&mdash&rdquo敲着,也是一種鐘擺,可是計算的是另一種時間,仿佛荒山古廟裡的一寸寸斜陽。

    時間與空間一樣,也有它的值錢地段,也有大片的荒蕪。

    不要說&ldquo寸金難買&rdquo了,多少人想為一口苦飯賣掉一生的光陰還沒人要。

    (連來生也肯賣&mdash&mdash那是子孫後裔的前途。

    )這道士現在帶着他們一錢不值的過剩的時間,來到這高速度的大城市裡。

    周圍許多缤紛的廣告牌、店鋪、汽車喇叭嘟嘟響;他是古時候傳奇故事裡那個做黃粱夢的人,不過他單隻睡了一覺起來了,并沒有做那麼個夢&mdash&mdash更有一種惘然。

    &hellip&hellip那道士走到一個五金店門前倒身下拜,當然人家沒有錢給他,他也目中無人似的,茫茫的磕了個頭就算了。

    自爬起來,&ldquo托&mdash&mdash托&mdash&mdash&rdquo敲着,過渡到隔壁的煙紙店門首,複又&ldquo跪倒在地埃塵&rdquo,歪垂着一顆頭,動作是黑色的淤流,像一條黑菊花徐徐開了。

    看着他,好像這世界的塵埃真是越積越深了,非但灰了心,無論什麼東西都是一捏就粉粉碎,成了灰。

    我很覺得震動,再一想,老這麼跟在他後面看着,或者要來向我捐錢了&mdash&mdash這才三腳兩步走開了。

     從菜場回來的一個女傭,菜籃裡一團銀白的粉絲,像個蓬頭老婦人的髻。

    又有個女人很滿意地端端正正捧着個朱漆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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