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相生相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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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傳出了可怕的消息,他們在午夜遭到蒙面賊械劫。

     是夜,羅國基老先生還在辦公室内作理論上的研究。

     羅老先生的性情孤癖,平日也是沉默寡言,不愛多說話,大概一般的科學家都會有這種古怪的性情。

    每當他有靈感時,就會廢寝忘食,日以繼夜地埋首在他的研究室中。

     蒙面賊大概是三個人,爬牆破窗進入他的辦公室。

     辦公室共分三個房間,其中較大的一間,是供擺氣派用的,有辦事員和打字小姐的辦公桌,還有整套的沙發茶幾供顧客談買賣用的。

    羅國基的那間研究室是在大辦公室的閣樓上,室内置滿了儀器及各式各樣的參考書籍,任何人沒得到允許,是絕對禁止擅入他的研究室裡去的。

     羅老先生上了年紀,聽覺有點毛病,對一個科學家而言,聽覺有毛病反而會幫助他更為專心。

     三個蒙面賊爬牆破窗進入辦公室,羅老先生根本連一點聲息也沒有聽見,那三個賊人當然也沒有想到,在午夜時分裡辦公室内還有人在。

     賊人經過了一番翻箱倒櫃,羅老先生終于警覺,他一副老态龍鐘的樣子推門出來,站在閣樓的欄杆上向下觀望。

     “你們是幹什麼的?……”他問。

     三個賊子大驚失色,其中一個賊人火速趕上樓梯去,不由分說,用槍柄猛力将羅老先生擊昏。

    大概過了個把多個鐘頭的時間,羅老先生醒了過來,賊人早已鴻飛冥冥矣。

     羅老先生打電話報了警。

    警探大隊趕抵現場展開偵查。

     “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内根本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但是所有的文件卻翻得亂七八糟,裝有鋼鎖的文件鐵櫃也被撬開,所有羅老先生曆年精心設計的機械藍圖翻得遍地皆是。

     總經理室内有着一隻保險箱,那保險箱的鐵門上也有撬過的痕迹,但是賊人并沒有将它弄開。

     警探将這案子當做一般普通的竊盜案子處理。

    他們辦理竊盜案有一個程序,首先就是采集指紋和地上的足迹。

    但是那三個賊人卻像是個中老手,全戴有手套,沒有留下絲毫指紋,一些散落在地上的文件被踐踏過的,卻是印上了足印。

     因為三個賊人都是蒙着面的,羅老先生無法說出他們的面貌,警方更是束手無策。

     經過損失調查,可以說是沒什麼特别的損失,一位女職員遺忘在辦公桌上的一隻女用手表被取走了;羅朋辦公桌上的收音機失蹤;另外還有一支自來水筆也被竊走。

    失物都是零零星星的,說不上是一些很值錢的東西。

     可是最奇怪的,就是文件櫃内“萬國博覽會”的寶物電子防盜設備器械藍圖,也同時被竊走了。

     警方認定這是普通竊案,藍圖等于是廢紙,賊人大概是随手拿它包了東西。

     羅老先生的頭頂被用槍柄擊傷,流了一些血,送到外科醫院裡去縫了好幾針。

     這消息首先由羅朋告訴了金京華,又由金京華告訴了仇奕森,仇奕森甚感驚詫,三個蒙面賊偷竊一間公司的辦公室并不足為奇,問題是“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的文件櫃被撬開,櫃内有許多羅國基精心設計的藍圖,而單單的丢失了“萬國博覽會”的寶物展覽室設計藍圖。

    假如說,三個蒙面賊是專為那幅藍圖而行竊的話,那就不是普通的竊案了。

     普通竊盜何需蒙面?這是其中最大疑問之一。

     蒙面賊翻牆破窗傷人,隻偷去了一些不值錢的東西,這是疑問之二。

     文件櫃内多的就是藍圖,單單隻取走了博覽會的設計藍圖去包東西,這是疑問之三! 仇奕森假想,竊盜财物隻是一種掩飾行為,蒙面賊的目的自是在那幅博覽會的防盜設計藍圖了。

    那麼,這是誰幹的事呢?駱駝嗎?還是左輪泰呢? 以駱駝和左輪泰畢生闖蕩江湖,也不知道幹過多少驚天動地的案子,他們不可能會使用這樣低劣的手法!假如他的判斷正确,駱駝和左輪泰早就已經了解博覽會的防盜設計構造了,他們已經進展到利用停電盜寶,不可能又回頭重新研究藍圖。

     仇奕森經過反覆考慮,顧慮很多,心中反而形成不安。

    若是三個蒙面盜的目的志在那份電子防盜設備藍圖的話,而又不是駱駝或左輪泰方面幹的,那麼企圖盜寶者另外還有第四者出現。

    這豈不糟糕嗎? 仇奕森需要了解實際上的情況,他匆忙趕赴“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去,希望作一番現場調查。

     這時,羅朋正在接受各方親友各種的慰問,忙得不可開交。

     警方已經蒐集了各種可供參考的資料離去,辦公室内的男女職員和工友正在幫同這位年輕的總經理整頓劫後淩亂的各種文件及雜物。

     以現場的種種迹象來看,那是外行賊幹的,像羅國基那樣的一個老頭兒,風吹就會倒,還需要用兇器将他擊昏嗎?仇奕森心想,假如三個竊賊不是以盜财為目的,他們可能會将贓物抛棄在大廈内,或是大廈的附近。

    假如要證實這項想法無誤,可以就近找尋,或許可以将贓物找尋出來。

     仇奕森繞着屋子以了解周圍的環境。

    什麼地方是抛棄贓物最理想的地方呢?那必是最方便而且又不容易被人發現的地方。

     仇奕森推窗外望,大廈正對出門的地方,有一座小型的公園。

    面積不大,有翠綠的草坪,周圍置有供遊人歇息的座椅,正中央築有一座藍花大理石的噴水池。

    設計的形狀甚為新奇,像許多疊碗似的。

    噴水的地方,在最高舉的一隻巨碗之上,水噴出來之後,由一隻大碟子盛着,然後漫落四周圍繞着的碗碟,又由碗碟灑落大池之中。

     假如說,三個蒙面賊是朝那地方逃走的話,也許就會将贓物抛棄在公園裡。

    仇奕森心想。

     這時,金燕妮,何立克和林淼聽說仇奕森在“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他們也匆匆忙忙地趕到。

     林淼是為仇奕森奔走打聽各古玩店,找尋擅于僞造古玩膺品的工匠而忙碌的。

    差不多和他父親有生意往來的古玩店,他都帶着仇奕森跑過了,沒什麼結果。

    這天,他有了新的發現,懷着極興奮的心情,馬不停蹄地趕到“金氏企業大樓”,找着金燕妮和何立克,又匆忙追蹤到此。

     他找着仇奕森,上氣不接下氣說:“我找到了一個膺品古玩專家,專門仿造古玩的……” “現在暫時把古玩的問題放下,先幫忙我在這大廈的附近,凡是有可供收藏贓物的地方,都要特别注意,假如有什麼發現,立刻通知我!”仇奕森吩咐說。

     立時,金燕妮和何立克、林淼三人面面相觑,搞不懂仇奕森究竟在弄些什麼名堂? “‘羅氏父子電子機械工程公司’被劫,隻丢失了一架收音機,一隻手表和一支自來水筆,我想,賊人拿着這幾件東西,不過是一種掩飾的行為,并沒有用處,可能就扔在這附近,我們将它尋出來予以證實!”仇奕森解釋說。

     金燕妮還是想不懂,說:“既然沒有用處,他們又何必取走呢?” “藉以掩飾他們真正的竊取目的!” “真正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仇奕森向金燕妮附耳說:“是博覽會電子防盜設計的藍圖!” “你想得太可怕了吧?” “就是因為可怕,所以要迅速加以證實!” 不一會兒,金燕妮他們有了發現,在髒污的水溝裡掏出了一支自來水筆,接着,又在垃圾箱裡發現一隻用信封裝着的女用手表,全是羅氏辦公室内的失物。

     仇奕森将尋獲的自來水筆和手表交給了羅朋,說:“還差一架收音機,但是我相信,很快就能找着的!” 仇奕森教羅朋領他到羅國基老先生所住的醫院,希望能夠了解三個蒙面竊賊的樣貌,從另一方面偵查竊賊的底細。

    羅朋立刻帶領仇奕森等趕赴醫院去看他的父親,可是羅老先生提供不出新的資料,他所說的,在警署裡已經有了筆錄。

     在離開醫院時,林淼問仇奕森說:“僞制古玩的專家你還需要嗎?” 仇奕森說:“當然需要,但是當前這件事情的發生更為重要……” “奇怪的是,那位專家竟縫制一件珍珠衫,和萬國博覽商展會展出的一件頗為相似!” 仇奕森一聽,頓時緊張起來,急說:“你為什麼不早說呢?” “我沒有機會,你逼着我去掏陰溝,翻垃圾箱!” “不多說了,快領我去!” 仇奕森一面和羅朋揮手道别,一面如攫小雞般将林淼推進汽車裡去。

     “我們先把條件說好,我幫你去看那位專家,你帶我去看那位朱小姐……”林淼再說。

     “别多噜嗦,我們争取時間!”仇奕森催促說。

     林淼搖着雙手,不肯立刻開車,說:“我一定得先把條件談好!” 金燕妮也着了急,拍着林淼的肩頭說:“仇叔叔向來是言出必行的!” “燕妮!你肯負責嗎?”林淼一本正經地問。

     “難道說,你不相信我嗎?” “我就是因為太相信人了,所以惹來了一身的麻煩!” 這句話惹得何立克格格大笑,但是也并不因此使仇奕森和金燕妮感到輕松。

     “既然這樣,以後有關朱小姐的問題,我就不管了!”金燕妮佯裝生氣說。

     林淼呆了半晌,自覺沒趣,便發動車子,駕車徐徐駛出市郊。

     林淼是接受仇奕森的央托,憑他父親和古玩商的交往,踏遍整座墨城的古玩店,企圖找尋出一位膺品古玩專家。

     “薩拉記古玩店”是古玩商之中買賣做得最出色的古玩商之一。

    該店的店東交遊廣闊,又善辭令,客戶大部分都是像林邊水那樣的人物,差不多的交易,可以說是沒有談不成功的。

    因之,“薩拉記”被同業妒忌,謠言也因此而起,有人說“薩拉記”是最擅長制造假古玩的。

     林淼憑他父親的交情,三番兩次和“薩拉記”打交道,但是,又有誰肯承認自己的店鋪賣的是假貨呢?林淼一再碰壁,但是為了讨好仇奕森,再接再厲,繼續走動古玩商叢中。

     有和“薩拉記”敵對的古玩商指示了林淼一條線索。

    居住在市郊三水村某地,有着一位殘廢的雕鑲師李乙堂,據說就是專門替“薩拉記”制造膺品古玩的。

     李乙堂吃古玩飯有三十餘年曆史,由學徒而至雕鑲,也曾經自己開過店鋪,也許是缺德事情做得太多,某年,一把天火将他的店鋪焚毀,李乙堂也在火場中跌傷了腿,變成殘廢,老婆燒死、姨太太席卷而逃,可以說是家散人亡了,此後,李乙堂便靠替人做幫工。

    由于雙腿殘廢行動不方便,雕鑲工作便留在家中做。

     李乙堂有一段時間生活似已面臨絕境,但是自從和“薩拉記”搭上了關系之後,日漸又闊綽起來,因此謠言也就不胫而走。

     汽車急向市郊的三水村行駛。

     “你确實發現李乙堂在縫制一件珍珠衫嗎?”他問林淼說。

     “非但縫制珍珠衫,而且連龍珠便帽也已經制好了!”林淼若有其事地答。

     “難道說,李乙堂是公開這樣做的嗎?” “不!李乙堂有一間他自己的雕刻室,平日是絕對禁止任何人進内的,連他的家人在内,門前還挂着有謝絕參觀的字樣!”林淼解釋說:“昨天,我得到了李乙堂的地址,特地登門拜訪,李乙堂正好在他的雕刻室裡工作。

    經女傭傳報,李乙堂看過我的名片後,知道家父是玩古董的客戶,以為有什麼好買賣上門,他的那所工作室是重門疊戶的,顯得有點神秘,李乙堂有一條腿殘廢,扶着拐杖自内穿出來,請我在客廳裡喝茶,我們正交談間,事有湊巧,李乙堂家中的女傭和丫頭打架……” “女傭和丫頭打架嗎?”何立克失笑問。

     “李乙堂的身體雖然殘廢,但卻是一個下流的色徒,他的家中有女傭和丫頭各一名,但都和李乙堂有染,她倆吵架而至打架,都是為了争風吃醋!” “一個殘廢人能如此風流,也不容易了!”何立克說。

     “那名女傭和丫頭長得标緻麼?”金燕妮好奇地問。

     他們好像被李乙堂的故事吸引,忘卻了當前面臨的難題。

     林淼說:“那女傭是道道地地的‘老母雞’!雞皮鶴發加上缺牙,那個丫頭卻是鼻涕蟲,看她倆的樣子就夠使人噴飯的!” “如此叫做享齊人之福嗎?”何立克吃吃笑了。

     “情人眼内出西施,有何不可?”金燕妮說。

     墨城的華僑,鄉親觀念甚濃,那座三水村,幾乎全是同鄉華僑。

    三水村的面積并不大,頂多不過五六十戶人家,依山傍水,景色卻是十分绮麗,該村的進口處是一條新開辟的馬路,建築物散布在山的兩旁,像梯形似的,有花園洋房,也有中國式的建築,雕梁畫棟,亭台樓閣…… 林淼在村口停了車,帶領着仇奕森等沿石級而上,繞到第一層街最末端背着流溪的地方,就是李乙堂的住宅了。

     林淼沒有揿門鈴,他直接推門帶仇奕森他們進内。

    邊說:“不必揿電鈴了,‘一個和尚挑水吃,兩個和尚擡水吃,三個和尚沒水吃!’誰叫李乙堂想享齊人之福?女傭和丫頭全變做他的小星,所以屋子内外全是亂糟糟的,根本不會有人做事咧!” 果真,連住屋的大門也沒人管,随手推門就可以入内。

     客廳内的布置也很簡陋,髒污得令人難以相信,幾張沙發椅好幾處露出了破棉絮。

     “屋内有人沒有?”林淼拉大了嗓子問。

     可是屋内并沒有反應,靜悄悄的,似乎像是一所空屋呢。

     仇奕森不斷地東張西望。

    “奇怪,好像沒有人咧,難道說都外出了不成?大概又是那兩個寶貝女人吵架,吵到外面去了!”林淼自言自語地說。

     “李乙堂的工作室在什麼地方?”仇奕森問。

     “哪!”林淼随手一指,在客廳通道處有着一扇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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