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們何以不寬容(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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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玻璃匠”的年代,城市百姓的日子都過得很拮據,也特别仔細。

    不論窗玻璃裂碎了,還是相框玻璃或鏡子裂碎了,那大塊兒的,是舍不得扔的,專等玻璃匠來了,給切割一番,拼對一番。

    要知道,那是連破了一隻瓷盆都舍不得扔,專等锔匠來了給锔上的窮困年代啊!…… 玻璃匠開始切割玻璃時,每每吸引不少好奇的孩子圍觀。

    孩子們的好奇心,主要是由“玻璃匠”那一把玻璃刀引起的。

    玻璃刀本身當然不是玻璃的。

    玻璃刀看上去都是樣子差不了哪兒去的刃具,像臨帖的毛筆。

    刀頭一般長方而扁,其上固定着極小極小的一粒鑽石。

    玻璃刀之所以能切割玻璃,完全靠那一粒鑽石。

    沒有了那一粒小之又小的鑽石,一把玻璃刀便一錢不值了。

    玻璃匠也就隻得改行,除非他再買一把玻璃刀。

    而從前一把玻璃刀一百幾十元,相當于一輛新自行車的價格,對于靠鑲玻璃養家糊口的人,談何容易!并且,也極難買到。

    因為在從前,在中國,鑽石本身太稀缺了。

    所以,從前中國的玻璃匠們,用的幾乎全是從前的從前也即新中國成立前的玻璃刀,大抵是外國貨。

    新中國成立前的中國還造不出玻璃刀來。

    将一粒小之又小的鑽石固定在銅或鋼的刀頭上,是一種特殊的工藝。

     可想而知,玻璃匠們是多麼愛惜他們的玻璃刀!與俠客對自己的兵器的愛惜程度相比,也是不算誇張的。

    每一位玻璃匠都一定為他們的玻璃刀做了套子,像從前的中學女生每每為自己心愛的鋼筆織一個筆套。

    有的玻璃匠,甚至為他們的玻璃刀做了雙層的套子。

    一層保護刀頭,另一層連刀身都套進去,再用一條鍊子系在内衣兜裡,像系着一塊寶貴的懷表似的。

    當他們從套中抽出玻璃刀,好奇的孩子們就将一雙雙眼睛瞪大了。

    玻璃刀貼着尺在玻璃上輕輕一劃,随之出現一道紋,再經玻璃匠的雙手有把握地一掰,玻璃就沿紋齊整地分開了,在孩子們看來那是不可思議的…… 我的一位中年朋友的父親,便是從前年代的一名玻璃匠。

    他的父親有一把德國造的玻璃刀。

    那把玻璃刀上的鑽石,比許多玻璃刀上的鑽石都大,約半個芝麻粒兒那麼大。

    它對于他的父親和他一家,意味着什麼不必細說。

     有次,我這一位朋友在我家裡望着我父親的遺像,聊起了自己曾是玻璃匠的父親,聊起了他父親那一把視如寶物的玻璃刀。

    我聽他娓娓道來,心中感慨萬千: 他說他父親一向身體不好,脾氣也不好。

    他十歲那一年,他母親去世了,從此他父親的脾氣就更不好了。

    而他是長子,下邊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父親一發脾氣,他就首先成了出氣筒。

    年紀小小的他,和父親的關系越來越緊張,也越來越冷漠。

    他認為他的父親一點兒也不關愛他和弟弟妹妹。

    他暗想,自己因而也有理由不愛父親。

    他承認,少年時的他,心裡竟有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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