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小說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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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境況。

     然而,我眞地是孤立無援的麼?當雨水如澆似灌地把我的頭臉、四肢乃至渾身上下每一吋肌膚都淋浸冰涼之時,我猛力地搖起頭來,笑了。

    不!一點兒也不!因為我确信:在“他們”的對面,還有一批經年累月置身于幽冥晦暗之地的人物也随時守候在我的四周,于眞正的危險迫近之前,這些人會從天而降,猶如在任何一部武俠小說裡都曾不斷複詠的主題旋律一般。

    我笑着跑進“南機場公寓”地下樓層空曠且阗暗的菜市場裡,大口喘着氣,勉力扯開喉嘴,喊了聲:“出來罷!” 事實上,我根本不知道散了市的菜場裡會藏着什麼樣的人?他們會如何現身?又會如何對付我?一多半兒的心情恐怕隻是喊爛而已——也就是說:我其實有如夜半吹着口哨、唱着軍歌、行經一個在理智的認知之下不可能出現惡魔妖鬼的墳場中竭力嘶聲壯膽而已。

    帶着些許無人能識破戳穿的激憤,我喊了五、六嗓子:“出來啊!你們通通出來啊?不要讓我把事情全部寫出來啊!我反正爛命一條,你們有種就來啊!” 從廊柱和貼着白磁磚的水泥平台之間飄蕩的回聲裡,我聽見自己的虛張聲勢——這裡頭存有些許微不足道的、屬于潛意識層次的僥幸心理作祟;說穿了其實很不堪:我沒有往相反方向的雙和市場或者青年公園跑,顯然是因為那兩處所在曾經出現過萬得福、四個豬八戒、面具爺爺以及竹聯幫孝堂的痞子們的蹤迹;而闖進這裡來大呼小叫一番,的确幾分如入無人之境的氣概。

    我猛裡喊破了喉嚨,咳嗽一陣,現實感也随之浮湧上來;眼下有家歸不得,我該上哪兒去把這部小說寫出來呢? 從我倚身而立的柱邊擡眼往東南角仰望上去,勉強可以看見燒臘店老廣門楣上的一角招牌,我也許可以像上一回一樣,敲開他的門、假借徐老三的名義,請他開車送我一程。

    然而,時隔近十年,我已經完全記不那幢矗立在龍潭茶園中間的“美滿新城一巷七号”到底在什麼地方了。

    我當然也可以冒雨跑回村子,看能不能找着徐老三、小五甚至孫小六給帶個路什麼的,可是這樣做不過是重複一遍實則不可能眞正重複的人生;一個寫小說的人回頭走進他的故事裡搬請他的角色出來替他解決困境,又是多麼愚不可及的一件事。

     日後再回頭比對民國八十一年七月十三号的情況,我——者實也不可能在村子裡找到他們。

    就在我進退失據、前路茫茫的那個雨夜,徐老三已經因為走私進口一貨櫃名為“黑星”的槍枝遭破獲而遠走高飛,有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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