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撲朔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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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打人……你敢打人……地痞,流氓……” 他越是叫喊,田野的火氣越旺,捏緊了拳頭,左一拳,右一拳,如雨點般向那漢子的臉上,胸脯上打去。

    打得鬼叫神号,刹時間,那大漢已見了紅,眼青鼻腫,血流如注。

    但是在錢宅門前環繞着的司機,傭仆,閑人,甚至于剛到步的賓客,聽得這方面有人打架,呼喊,便蜂湧跑了過來。

     田野摸不清楚對方是些什麼來頭,頓時感到有點人勢孤單,他奇怪金麗娃為什麼久久沒有轉頭,在這時不得不出重拳以擺脫大漢的糾纏,好奪路逃走,便使出全身力氣,死命一拳,照準了大漢的下颚打去,果然那大漢便踉跄滾到地上,再也爬不起來了。

    背面的人已經追了上來,前面昏倒的保镳也已經蘇醒,搖幌着腦袋要爬起身來。

    田野需要奪路,飛起一腳照着他踢去,也許這一腳的力量過猛。

    那保镳慘号一聲重新昏倒。

    後面有部份人已認出錢宅的保镳與人毆鬥,頓時嘩然呼嚷:“哎,拿住他……” “老張,快去叫阿保……抓這歹徒……” “别給他跑了……” 田野已如流箭般穿出了橫街,使出了他的運動健将本能,背後的人叫打叫殺呼呼嚷嚷的追趕着,這情景又如田野搶女人手提袋的時候。

    路是傾斜的,向下奔跑不大容易立腳。

    弄得不對就會摔交,幸而這時候一架脫蓬汽車越過追趕的人群,趕到田野的路前約十碼的地方便停下了,同時車門也順勢推開,駕車的正是金麗娃呢,她可謂及時趕到了。

     田野躍上汽車,金麗娃踩滿了油門,汽車便如流星而去,追趕的人馬便隻有望塵興歎。

     田野一面暗暗奇怪,金麗娃離去的時候是走向下坡的,而現在趕回來又是從上而下,她在耍什麼花樣呢?是否她早已經來了,而故意等到危急的時候方才搶救? “這一場打鬥,總能使你滿意了吧?”田野一面掠撫着毆鬥而淩亂的頭發,用手帕揩抹手上的血痕,一面話帶諷刺地說。

     “你的拳頭還不錯,就是打得不夠聰明!”金麗娃穩把着駕駛盤,她的态度好像比半個小時前要謙和得多了。

     “要我趕了去打一場架是什麼意思呢?難道說又有什麼利用的價值?” “我并沒有叫你打架!”她嫣然一笑。

    “不過你既打赢了,我就敬你一杯酒!” 汽車經停下,在花園道靠近匣畢道的地方,距離寶雪道約有三條馬路,那兒因為背靠着半山花園,洋房住宅都是建築在小背山,在每座洋房之前,差不多都有高疊的石級灣灣曲曲盤山而上。

     金麗娃說:“我有一個幼年的同學過生日在這裡開晚會,我借花獻佛,在這裡借一杯酒敬你!” 田野擡頭看去,果然的在那山坡上,有着一間精緻的洋房,門前挂滿了紅紅綠綠的燈彩,窗戶上映出人影幢幢,顯然是許多人在裡面跳舞,而且還有幾個年輕的伴侶,耐不住屋中的悶熱,站到屋外的草坪上綿綿情話哩! 金麗娃帶着田野走上了石階。

     田野的肚子内藏不住話,又說:“你帶我出來,打一場架,又去參加别人的生日晚會,這兩件事情好像連不起來罷?” “人力能勝天然,我們也自然可以把不相連的事情連接起來!”金麗娃抿嘴而笑,她心中懷着些什麼鬼胎,很難揣測。

     “你同學的生日,我兩手空空的去,有點不大好意思罷!” “我早替你送過禮物了,不相信待會兒你可以到放置禮物的桌子上去看!”金麗娃正色說:“不過你的結領打架打歪了,扳扳正罷,而且額角上還有一塊瘀青——最好把頭發拉下來遮蓋一下,在香港這地方,男孩子隻講究衣飾,而不講究頭發的,蓬亂一點,更表示年輕有朝氣。

    ” 田野笑着,便按照她的說話把頭發稍為弄亂了一下,遮去額角上的傷痕,他自己無法整理頸上的領結,金麗娃便替他幫忙扳正後,兩人才上石階跨進了屋子。

     女主人是一個年約卅餘歲的女郎,她的相貌不怎樣高明,戴着一副大近視眼鏡,可怕的還是她的一身奇裝異服,大敞領的金緞子無袖晚服,“空前絕後”,紮着一條金色鋼絲腰帶,把腰圍束得緊緊的,随時都會折斷。

    圓裙子拖到腳跟之上,中不中,西不西,看起來有點“倒胃口”。

     金麗娃替田野介紹過後,知道這女主人是龔夫人,姓朱,洋名叫瑪格烈,因為和金麗娃是幼年的同學,所以顯得特别親熱。

     “謝謝你的禮物,田先生!”瑪格烈朱說。

     田野到現在為止還不知道金麗娃替他送了些什麼禮物,隻有含糊應付過去。

     這個晚會,青年男女占大多數,雖然沒有一個是洋人,但有着濃厚的洋派作風,每個人說話都是洋語亂抛。

    不管“洋泾濱”也好,夾生的“結巴子”也好,反正是一味說洋語,似乎要盡情把自己國家的言語忘記。

    田野舉目四看,沒有一個是熟悉的朋友,帶領他到這兒來的金麗娃又和她的幼年同學絮絮暢談,把田野一人丢置在一旁。

    在這種陌生的場合之中,是有點窘困的。

     田野暗自盤算,金麗娃把他帶到這晚會裡來,又有着什麼用意呢?同時,不免又有點埋怨。

     負責招待的女傭過來,給田野遞了一杯雞尾酒,這樣,有一杯酒在手,還不算是過份的孤單與無聊。

     “田先生,還認識我嗎?”嬌滴滴的聲音,出自田野的背後。

     “桑南施……”田野偏過頭來,喜出望外。

     “好久不見了——”她永遠是一付天真逗人,充份使人有股甜蜜的感覺。

     “好久不見,”田野說:“你怎樣來的?……” “喲!我應問你怎樣來的?”桑南施說:“女主人的妹妹和我是同班同學啦!” “我還不是給老闆娘作伴!”田野順勢指金麗娃給桑南施看。

     這小女郎眨着眼霎霎的,似乎對金麗娃的儀态、美貌非常妒忌。

    “你才來嗎?”她又問。

     “還不到十分鐘!” “那末為什麼不跳舞呢?” “你知道的,我的舞跳得不怎樣高明!而且一個人也不認識……” “我呢?”桑南施呶着小嘴說。

     于是,田野放下了酒杯,和桑南施參加進雙雙對對的人叢。

     “為什麼不找我玩?”在跳舞時,桑南施這樣說。

     “我怕太冒昧了……”這是田野僅能答覆的。

     “我聽說你的女朋友很多,是嗎?” “你聽誰說的?”田野瞪大了眼。

     “不,我這樣猜想罷了。

    ” 在家庭舞會中,青年人跳舞都是放浪骸形,東碰西撞的。

    想斯斯文文的找一點溫馨的情調,根本不可能,田野舞步本來就不好,加上前後左右的亂碰亂撞,一連好幾次踩到桑南施的腳上,低頭看她的那雙擦得粉白的高跟皮鞋,已經快要接近黑色了,田野臉露尴尬,連聲道歉不疊。

     “不要緊!我向來沒有擦皮鞋的習慣!”她笑着說。

     音樂是用錄音機播送的,一曲接上一曲,中間沒有間斷的,由“牛仔舞”轉變到“華爾滋”,由“華爾滋”轉變“康茄”……。

     田野見桑南施沒有歇腳的意思,便不忍拂她的意思。

    勉強為難地繼續下去,這時金麗娃也和男主人起舞,也不知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和田野重重的撞了一下,她話帶諷刺地說:“總算沒錯帶你來吧?”說時,還禮貌地笑着向桑南施點了點頭。

     田野瞪了她一眼,算是答覆了她的譏諷,同在這個時候,田野突然又另外有所發現,原來有一個戴着近視眼鏡的青年人,一直站在客廳的門柱旁向桑南施注意,看他的情緒,可以知道他是懷着妒嫉與憤懑。

     那人站在那裡可能已經很久了,田野早已經覺得奇怪,初時還不以為意,到這會兒發現他的臉部表情充份可怕,才問桑南施說:“桑小姐,站在門柱旁的那位青年人你認識嗎?” “哦,那是女主人的表弟,有點神經病,别理他就行了!”桑南施說。

     “他在追求你,對嗎?” “嗯,而且兇得很……”桑南施自知失言,吃吃而笑:“不過我非常讨厭他。

    ” “但是他現在似乎要把我吃下去才甘心的樣子!” “你千軍萬馬都不害怕,難道說會怕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夥子嗎?”這句話又把田野的臉孔說得一紅。

     “也許是因為我從來不請任何人跳舞的!”桑南施又說。

     “那我一定要感到光榮了!”田野說,“康茄”的舞曲已完,轉變是一曲“探戈”,竟有人在田野的背上輕輕拍了兩下,田野回過頭去,看見正是那位戴眼鏡的青年人。

    他鞠躬用洋文說:“可以讓我和你的舞伴跳一個舞嗎?” 在這種場合之中,田野自然無法拒絕的。

     “對不起,我不會跳‘探戈’!”桑南施憤然說,就迳自走開了。

     田野脅肩表示愛莫能助,那青年人咬牙切齒,以怒目相視,眼看着田野追随在桑南施之後,狠狠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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