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皆曰可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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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亨利楊以不肖的眼光射到田野的臉上,似笑非笑的,噘起厚厚的唇皮說:“你是誰?” 田野冷笑而答:“我就是和三姑娘同時被毆的護花使者,相信楊先生還會記得那段新聞吧!” 亨利楊即豁然大笑。

    笑得打仰,這就足見他是逞狠而來的,這種流氓作風,實使人憤恨,在淩辱一個人之後,再假惺惺的去慰問一番,那有雙重的意思,一是不逃避,更表示來者不怕;二是看你又如何……?這等于趕盡殺絕呢! “既然如此,我和你神交已久,我倒很願交你這個朋友!”亨利楊說着,一面伸出手要和田野握手,表示他的風度。

     “我交朋友要看對象的!”田野環抱雙臂,岸然不動說:“三姑娘是病人,假如不騷擾她的話,我想請你告辭了!” 亨利楊脅肩而笑,拍拍三姑娘的肩膊說:“你的朋友不高興我留在這裡,我就隻有告退了!” “請你别忘記了,把錢帶走!” 亨利楊複聳肩俯拾起那疊鈔票,揚手一抛,擲向正在迷糊的香魂床上說:“蕭小姐不需要它,相信香魂小妹需要它呢!” 田野還要說話,但蕾娜卻把他按住了,不斷的擠眼示意,請他忍耐。

    因為在病人面前吵鬧起來,總會影響病人的情緒。

     這樣亨利楊才一揮手,說聲“再見”,又是大模大樣的跨出病房,原來門外還等着有一個形狀如同打手似的流氓呢!他們頭也不回,大搖大擺的直向走廊外行去。

    田野要送客,任是蕾娜怎樣攔阻,他也不管。

    跟在亨利楊和流氓之後,盡管這位客人頭也不回,他仍直跟在後面。

     醫院的門前有着一個小型的停車場,隻見亨利楊招呼了流氓鑽進了一架小包車,他親自駕車,看樣子是沒雇用司機,等到汽車開動之時,他始才調過頭來向田野一招手,這是他最後示的餘威了。

     汽車走後,田野已有了計謀,他匆匆的把汽車的牌号記下,有了汽車牌号,相信不難找出亨利楊的住址。

    那時候就不怕他飛到天上去……。

     田野再回返病房之時,他不想再在三姑娘的身上找尋線索,因為三姑娘流淚尚未止呢。

    于是他再輕輕的安慰了她一番,然後又掏出身上所有的錢鈔,全部交下給了蕾娜,請她好好照顧三姑娘。

     田野由醫院出來回到香港的時候,已是正午,他心中想。

    假如想知道是誰下三姑娘的毒手,還是得在尊尼宋處着手。

    以對付舞女而言,假如沒什麼深仇大恨,相信誰也不會用硝镪水這樣的毒辣。

    尊尼宋是舞女大班,當然可以知道三姑娘到底得罪了些什麼人?而且幹這種灑硝镪水工作的,又多半是購買當地的地痞流氓下手。

    尊尼宋的撐腰人陳老麼是油麻地地區的地頭蛇,當不難查出買兇手者究竟是誰? 田野決定了要先找尊尼宋尋出主兇,趁順道之便,他彎到聖提芬醫院去先看看吳全福。

     吳金福已經好轉了,就身體稍微弱一點。

    吳全福的妻子在坐,她不等田野和吳全福說上兩句話,即把田野拖出病房之外。

     “湯九斤死了,你知道嗎?”她怯怯不安地輕聲說。

     “哦?是嗎?”田野故作驚訝:“是怎樣死的?” “自殺——昨晚上,他在書報社上吊了。

    ” “嗯!這個人死有餘辜!早就該自殺了……” “噢!不!”吳妻大驚小怪的又說:“但是警署說是謀殺!他們還懷疑吳全福是兇手咧,今天公寓裡來了大批人……” “吓!吳全福躺在醫院裡,你還怕個什麼勁?難道說一個病人還可以從病床上爬出去謀殺人麼?” “所以說……” “所以你應該說,湯九斤弟兄因為害得吳全福太慘了,所以在他良心發現之時,便懸梁自殺了!” “今天,湯九斤的弟弟湯冬也來過了……” “什麼?到醫院裡來嗎?”田野略有怒意。

     “不!到我們家裡,他哭哭啼啼的,告訴我們湯九斤的耗訊,又指天發誓,他絕對沒有欺騙吳全福,也沒有害過吳全福……在後,他還一口咬定,是你殺害湯九斤的,你是兇手……” 田野忙制止她說下去說:“别理他,說不定就是他,弟弟謀殺哥哥反而故意含血噴人,我還可以到法庭去告他……。

    ” “不過,湯家弟兄的為人你是知道的!你要千萬小心哪……!” 田野說:“我心中有數哪!” 田野離開了醫院之後,即轉道返家,因為他要取手槍,在那舊物箱底下壓着的“黑牌”手槍又重新的取了出來。

    很老練的檢查過彈藥。

    貼在身邊藏起,他要找尊尼宋去了。

     他由統一碼頭乘輪渡過海。

    悄悄的來到甯波街舞女公寓。

    但踏上樓梯之時,起了猶豫,因為時鐘正指正了三時。

    這時間,所有的舞女仍留在公寓裡。

    萬一鬧出事情來,以後的麻煩不可預計。

     他考慮了片刻,必需要等到茶舞的時間開始,所有的“湯團”舞女到舞廳去了之後,然後再找尊尼宋算帳。

    這樣,他便轉道在馬路上蹓躂。

    順着彌敦道走,來到“雄雞”餐廳門前。

    這餐廳對他的印象很深,記得譚玉琴曾在這裡跟蹤,預備謀殺他呢。

    而現在,他卻要謀殺人了……。

     他踏進了餐廳,找着了老座位,這樣找尋回憶是最有趣不過的,他要了一瓶酒,自覺漸漸要變成酒徒了。

    不過,這可以一笑置之。

     由譚玉琴,可以想起懶蛇,由懶蛇又可以想起他投進職業兇手的始因……。

     殺劉文傑,殺蘇玉瑛,……那種種的情形,都一幕一幕的湧現腦際。

    因而半瓶的“威士忌”,已差不多光了,他自己暗起警惕,千萬不能喝醉,因為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大概四點鐘多的時候,他走出“雄雞”餐廳,又再次的來到甯波街舞女公寓,不過那時門已下了鎖。

    他揿門鈴,女傭出來應門了。

    他心中想。

    所有的舞女已經上舞廳去了,但是女傭留在,仍是禍患,假如要幹掉尊尼宋的話,必需要連她也幹掉。

     “尊尼宋在家嗎?”他問。

     “啊,你來得正好,他還沒有走呢!”女傭一面把門打開,以笑臉相迎,因為田野每次的習慣,都是給賞錢的。

     田野道謝後,随手掏出二十元紙币塞到女傭手中。

     “為什麼你不出去啦?” “啊,我要看家啦!” 田野笑笑,裝做得随便的便繞上三樓去了,這時,他的心中起了一陣輕微的跳蕩。

    雖然對付尊尼宋的計劃早已盤算好,但他仍恐怕臨時會起了不可預測的變化,正如對湯九斤一樣。

     走廊上鋪有草席氈子,他輕輕的來到門前,那扇門照例是半掩的,但沒想到裡面竟有人說話,而且似在争論着什麼,嗓子很亮的。

    “尊尼,這樣你就太不‘落檻’了,在先的時候大家言明是六百元的,你現在打對折付出,叫我怎樣對得起朋友呢?”是陳老麼的聲音。

     “哼!誰叫他灑錯了人呢?我的目的是灑蕭玲珑,誰叫他灑到香魂身上……?”尊尼宋又說。

    “要知道我的損失多大嗎?” 田野乍聽之下不禁勃然大怒,由他們兩人的對話,可證明對三姑娘下毒手段的主犯是尊尼宋無疑了。

     這家夥既占有了三姑娘的身體,騙了三姑娘的錢财,而且又使三姑娘懷了孕,不論在那一方面看來,假如這人尚還有些許天性的話,就是三姑娘有天大的錯事,也不應該下她的毒手,何況三姑娘隻不過不肯接受他的驅使,去幹出賣靈肉的勾當罷了……田野恨不得馬上掏出手槍,沖進房去把這兩個人面獸心的流氓一槍打死,但是他竟然又強行把怒火壓制下。

    靜靜的繼續偷聽他們的争論。

     陳老麼又說:“……你對人怎能全無信義呢?六百元和三百元相差半數,在你,三百元實在不當一回事,可是在那些小弟兄的身上哪,就把你當作言而無信的人了!” 尊尼宋在喝着酒,說:“我不是看重這三百元,但是我要追問誰來負責我的損失?要知道!毀蕭玲珑是亨利楊的主意!但是我搶着下手把面子争了回來!這就是我的氣派!假如那一個人要闖進來和我的班底過不去,坍我的台,我抵擋不過,就甯可自己動手去毀,自己動手總比人家動手,面子上要好看得多吧!但是你派出來的究竟是什麼人?飯桶到這個地步,毀三姑娘毀不到,也就算了,但是為什麼竟毀到香魂的頭上去了呢?……” “人有失手,馬有失蹄,幹這玩意的,有誰能說是十拿九穩的?”陳老麼反辯說。

     “但是……你可知道我的損失有多大?要知道亨利楊原是打蕭玲珑的主意的,但是蕭玲珑的愣勁把事情弄僵了,說實在話,我早已經把亨利楊的五千元收下啦,在後來邀請柯大勇、彭健昌打圓場,亨利楊才勉強的肯把他的念頭轉到香魂的身上……但是現在又砸啦!整個舞廳那麼多的舞女,硝镪水随便灑到那一個舞女的臉上,我全無所謂,但他偏偏要灑到香魂的臉上去……我的損失該由誰來賠償?我肯付他三百元,已經算是客氣了!” 陳老麼更是不樂,“媽的——”罵起來了。

    “照這樣說,你是絕對不肯給了?” 看見陳老麼準備翻臉,尊尼宋又軟了下去,說:“你替我評評理看,到底是應該給還是不應該給?” “給不給随你,但是希望你将來别後悔!” “自己弟兄,何必給我來這一套?” “和你談到了錢的問題,便無弟兄可言了!” 到這時候,田野在大緻上已可以知道整個事情的真相,他覺得尊尼宋這個人罪該萬死,絕無冤枉可言了。

    主要的問題,便是要如何下手?如何擺脫罪嫌?尊尼宋和陳老麼在房内,假如要殺的話,當然要兩個都幹掉!但以一比二來說,同時下手謀殺兩個人,不大容易,而且樓下還有一個女傭呢? 田野忽的“情急智生”,悄悄的退落二樓去,他探過四面,的确沒有人迹,女傭正在廚房内洗衣裳。

    田野靈機一動,趨至廚房門口,高聲說:“我走了,你不必出來了,我替你把門帶上好啦。

    ” 女傭是背着了身子,埋頭埋腦的在洗衣闆上擦刷着,她聽見田野說話,即回轉頭來,連聲稱謝不疊。

    “你關好一點就是了,香港的小偷兒真不得了!” 田野唯唯,轉身就走,行至大門口間,扭開了門鍵,大門打開後,以腳步聲踏出去。

    好像人已外出的樣子,然後使勁将門兒“砰”然掩上,這關門的聲響,當可傳到廚房内。

     田野拐轉身子即閃縮躲在一旁。

    歇了片刻,細細的傾聽過四周都沒有動靜。

    那女傭仍很放心的在廚房内洗衣裳呢。

    他把手槍拔出來了,蹑手蹑腳的又向廚房溜了進去,來到那女傭的背後倒握槍柄,揚起即死命向女傭的腦袋上敲下去。

    隻這麼一下,那女傭便告眩昏。

    徐徐的倒卧在地。

     那洗衣盆旁邊的水桶裡,有現成洗好的衣裳,扭成一束一束的,可以當做繩子。

     田野便取起來就地将女傭的手腳全牢牢的綁上,又找着一條手帕,把女傭的口也堵上。

     因為廚房内有水濕,沾了不少足印,他又取起一件髒衣把足印全部抹去。

    這樣,他便要展開謀殺了。

     又再次的走上三樓,尊尼宋和陳老麼的争吵好像已經停止,房内沒有一點聲息傳出來。

     田野輕輕的推出一道門縫,隻見尊尼宋正在數點鈔票,他大概是已經向陳老麼屈伏了。

    要補足三百元呢。

    這兩個歹徒,假如不把他們殺死,為禍社會不淺,田野蓦的一腳踢開大門。

     尊尼宋和陳老麼都唬了一跳,擡眼看去,田野兇神惡煞的站在門前,他的手中還持有一支手槍呢。

     “你來幹什麼……?”尊尼宋牙齒在打顫。

     “你們幹的好事!我替三姑娘讨債來的!”田野已變成一個非常老練的殺人兇手,他先掩上房門。

    随着溜至床畔,拾起一個枕頭,說:“你們敢動一動,彈槍無情……” “田兄,有話好說……”尊尼宋慌亂無章,手足無措地不知如何是好。

    手中的鈔票也告灑落在地。

     田野很鎮靜,臉孔充滿殺機,把枕頭緊壓在槍口之上。

    沉聲說:“不必多說無謂的話!我隻請問你,毀蕭玲珑是誰的指使,除了你,及亨利楊以外,還有什麼人?” “田兄,這全屬誤會……”尊尼宋渾身直在抖。

     “别想撒賴,剛才你們所說的話,我全聽到了!現在我隻請問,柯大勇和彭健昌兩人,和亨利楊有些什麼關系?他們為什麼也對三姑娘如此誤會?” “這有什麼可問的呢?完全出于誤會……” 陳老麼默站一旁,一直沒有發過一言一語,他的臉上也籠着殺機,目光灼灼的,正在找尋空隙,他注意田野的動作,當田野的注意力集中在尊尼宋的身上時,他即有蠢蠢欲動之企圖。

     “快說!柯大勇和彭健昌為什麼會替你打圓場?”田野再次說。

     “柯大勇,彭健昌為什麼要替我打圓場呢?……田兄!你在說那裡話?”尊尼宋還要賴呢。

     “你剛才自己說的話,還想否認麼?” “我沒說過……” 忽然,陳老麼有了動作,趁田野沒注意之際,霍然伸手在腰間拔出手槍,他的手法非常敏捷利落,頂多也不及一秒鐘的時間:“砰——”槍響了。

     發槍的是田野,他算是手明眼快,陳老麼的動作,他即已注意到,槍彈是透過枕頭射出來的,聲響減低很多。

    陳老麼應聲徐徐的倒下,同時枕頭内棉花也随着火花煙硝飄揚到空間。

     陳老麼尚未氣絕,胸脯上鮮血如湧,他還要掙紮,仆在地上,還要檢拾跌落地上的手槍。

     田野已能做到手黑心辣,他飛起一腳,把陳老麼要拾的手槍踢到數丈遠,同時,毫不留情的順勢在陳老麼的腦門上跺了一腳。

    陳老麼便再不動彈了。

     但是尊尼宋可吓呆了頭,像木頭人般,連動也不會動。

     “假如你想學陳老麼一樣,不妨施出手腳來!我殺人向不當一回事呢!”田野說。

     尊尼宋卻蓦的屈膝跪到地上。

     “田兄……你……你要原諒我……”他說。

     “平日耀武揚威的尊尼宋竟跪在地上求饒,這豈不是笑話麼?”田野加以悉落說:“告訴你,搖尾乞憐也沒有用處,我隻要知道柯大勇和彭健昌和你們有什麼勾結?說!”他蓦的飛起一腳,正正的踢在尊尼宋的胸脯上。

    尊尼宋鬼叫狼嚎的叫了一陣子,倒在地上竟哭起來了,這情景正如他向三姑娘施威逞兇時是一樣的。

    不過那時候哭的是三姑娘,毆人的是他而已。

     田野想起他虐待三姑娘的情景時,便惡向膽邊生,蓦的擲下枕頭,如法泡制。

    伸手一把揪着了尊尼宋的頭發拉緊了,把他整個人揪起來。

     “你究竟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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