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無法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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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氣平了。

     “劉大哥,這個臭婊子怎樣處置?”抓着三姑娘的流氓問話。

     “把她的衣服統統扯光,讓她一絲不挂,給大家欣賞欣賞……”劉文傑說。

     “赫,這倒是好辦法!” “畜生……”三姑娘掙紮。

     正當幾個流氓預備動手之際,蓦地聽得把守候在巷口把風的人傳報。

     “警察到了,大家‘散水’!” 聽得“散水”的警号,這批流氓便互相呼嘯一聲,四下鳥散。

    三姑娘才幸免了這場不道德的淩辱。

     街巷回複冷清清的,剩下幾個好事的路人仍駐足作壁上觀,三姑娘撫着田野被毆得鱗傷的身體,大為悲恸,忍不住竟痛苦流涕。

     警察果然到了,是吳全福老遠把他們招來的,這些地區上的警察,和地痞流氓原是串通的,招呼老早打過,故意避得老遠,等到有人尋到時,故意延長個十來分鐘趕到,兇徒早得手稱心鳥散。

     警察們還依樣葫蘆,調查毆鬥的事實原因,将田野救醒後,還要帶返警署去,罪名是糾衆毆鬥生事,破壞公衆安甯,罰款二十元,或拘禁兩日。

     “天底下公理安在?”田野、三姑娘、吳全福三人的心中都有不平的共鳴,但是誰敢說出口?否則又是侮辱法庭,不服從裁判,罪上加罪。

     幸而吳全福在白天裡做了三十多元生意,二十的罰款還墊得出來,田野便算交了保釋。

    臨行時,警署的幫辦又加以申誡: “你已經有刑事案紀錄,現在又毆鬥生事,這次毆鬥算是初次,下次一定遞解出境!” 田野流着熱淚,沒有言語,這号稱天堂的孤島,實際上比地獄還不如,這些外國人統治下的是些什麼法律?地痞流氓可以恣意而為,簡直無法無天,這不能怪誰?隻怪國家多難,要逃亡流浪到這種地方來受他國人的氣,而且還用解遞出境做威脅,假如被遞解返回匪區,無異就等于回返了斷頭台。

     當他們回到公寓之際,情形更不對,三姑娘和田野的房間,隻見淩亂一團,翻箱倒箧,一切的用具被摔得七零八落。

    這不消說,自然又是那幾個地痞流氓幹的。

    毆了人還不算,還要搗毀人家的房子,這批惡徒,仗勢淩人,可謂可惡到家了,田野氣忿填胸,但是又無可如何,在别人的勢力範圍之下就得忍受。

     田野的傷勢很重,其額上被踢的地方瘀腫起來,連眼睛也不能睜開,假如踢歪一點的話,可能眼珠也要被踢炸,可見得那批惡徒根本橫行無忌。

     身上也是血迹斑斑,也數不清是多少傷痕,三姑娘和吳全福兩人過意不去,用溫水替田野洗滌血污,還用紗布替他包紮傷痕。

    吳全福的嘴巴向是婆婆媽媽的,喃喃不絕,加以埋怨,說:“和這些地痞流氓有什麼鬧頭,鬧完了以後總是自己吃虧,我們說的話,全是金玉良言,你為什麼老是不聽……?” 三姑娘不便多說話,因為田野所吃的苦頭全是為了她,她向田野凝視着,眼中閃爍了無言的慰語。

     不一會,樓梯上起了一陣如行軍操練似的步伐,大隊人馬由樓梯上走了上來,嘻嘻哈哈,狂妄不羁。

     劉文傑的聲音在房間門口說話:“姓田的!你服不服氣,假如不服氣可以出來,我們再比劃一下!” 田野大怒,掙紮着站起來,要沖出房門去再拼個死活,吳全福忙将他按着,輕聲說: “他們人多,何必跟他們鬧,要報仇我們另外想辦法……。

    ” 三姑娘也趁勢偷偷地将房門拴上,複移出桌子堵頂,以防他們闖進來。

     “怎麼啦?姓田的!屁也不敢放一個?認吃癟啦?”劉文傑說完哈哈大笑。

     他的手下流氓,也跟着一呼百應,故意高談闊論,笑聲若狂。

     “做小賊的就是賊種,有什麼能耐……哈……。

    ” “哈……我們替他松了一頓賊骨頭,給他輕松了不少……。

    ” “喂!蕭豔影,該跟我們走啦!我們兄弟今晚上舉行慶功宴,有你享受的……起碼十個男人……。

    ”劉文傑說着,推開了三姑娘的房門,大步跨了進去。

    “咦?怎麼啦?這臭婊子那裡去了?這麼早就接客去了不成?” “我們到各家旅館去把她找出來,凡是她的客人就揍,包保要斷絕她的吃飯路線!”另一個流氓說。

     “對!一定要她向我們的劉大哥低頭!” “對!我們就走!查旅館去!” 于是,樓梯上又響起一陣淩亂不堪的腳步聲,像群匪掠劫後,呼嘯而散。

     田野真想放聲号啕痛哭一番,流浪來到香港舉目無親,一如失去父母無依的孤兒,失業逾年一直在饑餓線上掙紮,更加上無端地要受到這批下層社會的地痞流氓的淩辱。

    一個有着上好家庭的大學生,淪落到這步田地,也無怪田野要痛哭流涕了。

     吳全福已盡了最大能力,向田野勸慰,三姑娘卻被二房東閻婆娘喚了出去,嚴詞督令請她早日搬場。

    但在香港的法律上“趕搬”是違反的,假如你有正當的理由,想将房間收回,也得候房客找到其他屋子時才搬出去,在找房屋的一段時間裡,就得免費居住了。

     “你這樣攪下去,我們整個公寓的房客都不能安甯,請你搬場是大家的意思!”閻婆娘說。

     “但是我清了租錢,就有理由住下去!”三姑娘的态度強硬。

     “你破壞了公衆秩序,就不管你有繳房錢沒繳房錢?要不然我到警署去告你!” “随你高興吧!閻婆娘,反正我繳了房錢,就得住下去了!” “好吧!反正上警署,說不過你,還有其他的人說得過你!”閻婆娘說完,就怒沖沖的走了。

     這一夜,田野輾轉難眠,思前想後,感到前途黯淡,在惡劣的環境下,個人奮鬥的意志完全消失殆盡,殊覺得無顔見人,而且和劉文傑深種下仇恨,真不知要攪到如何收場,才能罷休,心中真是疾首痛恨,而且還籠上恐怖。

     三姑娘也同樣失眠,她不時隔着壁彈指逗田野說話,她聽得田野唉聲歎氣,用意自然是想安慰他兩句,但是千言萬語,實又不知應如何說起。

     “田野……還要生什麼氣呢?……反正我們落難到了這裡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何必想他那麼多?” 田野沒有言語,隻是深重的歎息,一聲複一聲地,連續不斷,不時又爬起身來,燃着火柴吸煙。

     “田野!實際上我的家庭環境并不比你壞,我的父親在上海就開有兩家西藥房,在蘇州還有分号……” 雞已唱曉,天色露出曙光,三姑娘獨自一人,自說自話。

     “……我有兩個哥哥……我的媽媽最疼我,從小就把我慣壞了,好吃懶做愛玩……從來就不好好念書……所以就落到今天的收場……喂!田野,你為什麼不和我說一句話呀?……你睡着了嗎……?” 田野的房間内一片靜寂,房門洞開,田野早已不知去向,三姑娘以為他睡熟了,不忍心再去驚醒他,便伏枕尋求暫時的安甯。

     田野那裡去了?原來,他趁着三姑娘喋喋不休述說身世之際,偷偷溜出公寓在大街上徘徊,那人煙稠密的都市,隻有在清晨時才是幹淨的,他經過三思之後,等到天色放明,便趕到石闆街去,他已決定投入職業兇手的組織。

     來到“鴻發”倉庫門前,田野又有點躊躇,終于他堅毅地擡起手來在闆木門上敲門,砰、砰、砰…… 倉庫内竟冷清清的,似乎沒有人在内,門是緊緊的拴着,田野敲了一會,沒有反應,他感到奇怪,莫非這些匪徒僅是借用這個地方來聚集,平常并沒有人住守在内。

     他沿着倉庫走,希望能在通風的窗戶向倉庫内一窺究竟,但是那些窗戶就沒有縫隙而且又用舊報紙在内密密的糊裱着,根本就看不到,田野冀圖找出第二個進口的地方,但是連牆的街面全是商店鋪面,及些住戶人家,也不能找出那一家是相通的出口,田野有點悒郁,踽踽地繞牆走,當他第二次來到倉庫的正門時,意外地,大門竟洞開,周沖一人站在門前,看見田野到來,便說: “田兄,猜想你早該到了,請進來!” 田野點頭苦笑,沒有言語,緘默着,大步向倉庫内踏了進去,他對自己傷痕斑斑的臉上,似乎感到有點自慚形穢。

     “田兄,昨天晚上劉文傑的事情我們已經知道了!”周沖掩上大門,複亮電掣燈說:“今天你到這裡來,我們希望你并不是一時的意氣才好……”由于倉庫的地勢低,面積大,堆積的貨物不多,所以周沖的說話,全起了回聲作用,陰森森的,分外恐怖。

     田野仍有躊躇,想說話,又不知該從何說起,于是,周沖遞給他一支煙卷,燃着打火機替他點上,一面說:“我曾說過,這世界絕無公理,強權肉食,你不殺人,人就要殺你,而且殺人并不一定違法,殺得有技巧,殺得不與法律抵觸,法律自然還會保護你,何況我們又是為争取生存——譬如說,醫生出來行醫,表面上是出來濟世活人,一方面也是為了讨生活,庸醫殺人,也是為了讨生活,不過他們的手段不同,号召力卻是一樣,成者為王,敗者為寇,我們隻要不敗,就能名正言順!” “我在參加組織之先,可不可以有要求的?”田野忽然說。

     “當然可以,而且我們還要做出信用給你看!”周沖似乎早預料到。

     “我要求先把劉文傑幹掉!”田野堅決地說。

     周沖豁然赫赫大笑。

    他的個子不大,但是笑聲卻驚震了屋頂的瓦蓋,但是蓦地他的臉孔又扳了下來,帶着陰險地說:“我早說過你是逞意氣用事,你的目的隻是想利用我們向劉文傑報複罷了!” “你們主持的是正義,執的法外之法——現在我來投效你們的組織,但在未入幫之前,我自己本身有着不平的事。

    算是一種要求,或者算是條件也可以!難道說,和你們的組織有什麼抵觸之處?”田野強硬而忿慨地說。

     “我們每個人在參加組織之先,都有着一段慘痛的不平之事,而且都是被迫上梁山,你的事情很容易解決!”周沖鄭重說:“不過,你目前隻是逞一時的意氣,将來難免會感到後悔!” “隻要你們肯為我解決劉文傑,我至死不悔!”田野說。

     “想置劉文傑于死地,僅是費舉手之勞!”周沖說時,自衣袋中取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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