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柔腸寸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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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到達“天鳥”咖啡室時,周沖、丁炳榮、柯大勇等幾個人俱在坐。

    他和柯大勇等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大家互不理睬。

    果然,他們在計議一件謀殺案的進行。

     這時,田野的腦海中又在盤算。

    每一次的殺案進行,他想逃避,卻老是逃不開,幫兇也不是做了一次了。

    這時候三姑娘的問題正需要錢才能解決。

    何不乾幹脆脆撈幾個錢再說…… 所以他不發一言,靜聆周沖指示行動機宜。

    據說這殺案是接受一個寡婦的委托。

    要謀殺一個騙财騙色的小拆白。

    這案子是金麗娃自己所接,并不是霍天行指示的。

     殺案進行得非常順利,他們總共六個人,僞裝械劫,強行進屋将那小拆白槍殺,事後還席卷了一部份财物作為掩飾。

     完事後田野偷偷問丁炳榮說:“這一案,我們每個人可分到多少錢呢?” 丁炳榮很詫異,田野自參加“正義”公司以還,從沒有在金錢上計較過,為什麼今天特别提出這個問題呢?“我也不清楚,相信最低限度也該在兩千元以上吧!”丁炳榮答。

     田野便又開始盤算。

    以平常的習慣,每一件殺案,也差不多是這個數字。

    假如再繼續幹上一件案子,那末五千元的數字就可以湊足。

    三姑娘的問題便可以解決了。

     待至分手時,周沖關照說:“明天上午十點鐘至茂昌公司拿酬金!” 分手後田野回返公寓,他照例還是探視三姑娘的病況。

    三姑娘尚未睡呢?她已經起床了,臉上貼着的橡皮膏,腿上紮着的繃布,已全部解去,傷勢全愈,精神也顯得有進步。

    就隻是她的臉頰上留下了一道小小的傷疤,不過這也并無減損她娴淑的美容。

     “這樣快,你就起床了嗎?”田野說。

     “既然可以起床,為什麼還要躺着呢?”三姑娘含笑說。

    但臉龐上籠罩着的感憂,卻是無法減褪的。

     “今天可有人再來困擾你嗎?” “沒有——”她默了一默。

    似在凝想說:“今天的情形很特别,什麼人也沒有來,就隻有我一個人獨守在這間房間之内,尤其屋子内所有的人,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上菜場的上菜場,這公寓就靜寂如同死地。

    我守着屋子,寂寞好像進了修道院一樣……。

    ” 田野吃吃一笑說:“難道說你還希望有一個人來找你的麻煩嗎?……” “不!這時我在想,又體味到以前的生活,常常也是這樣的,你出去了,公寓内沒有人,隻有我一個人空守着,有時,弄好了飯,在等候你回來吃,一等,就是四五個鐘點,這種滋味真不好受……” “啊,你還是喜歡混迹在燈紅酒綠,人多熱鬧的場所嗎?……” “不!我現已想明白了,寂寞是可以養成習慣的,要不然,修道院裡怎麼多的修道女?田野,我已經決定了,我願意為你而寂寞!” 田野頓時起了一陣羞懑,對三姑娘所說的話,不知該如何應付? 三姑娘繼續說:“真的,我已下了決心,願意為你守……不管你對我怎樣……我願意養成習慣……到這時候,我始明白寂寞才是幸福的!真的,我已決定了要選擇這種生活……” 田野非常感動,但是因為三姑娘來得太突然,太急速,他不得不暫時把事情拖緩下。

    呐呐說:“……現在,還不是時候……最重要的問題,還是先設法把你的債還清了再說……” “不!田野!”三姑娘突然說:“我們何不遠走高飛……” “你的意思是逃走?”田野惶恐。

    忙上前堵着她的嘴巴,示意隔牆有耳。

     “不要緊,沈雁出去了,還沒有回來!”三姑娘興緻勃然地說:“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容人?随便到什麼地方去,相信隻要我們兩人肯互相厮守,不會找不到飯吃的!” “唉——”田野長歎一聲,又起了躊躇。

     實際上田野愁郁的是有逃不出的苦衷,何況更帶着一個三姑娘呢?但是三姑娘可誤會了,以為田野仍在鄙視她可憐的身世。

    不由得不萌生了自卑感,到底她還自覺配不上田野的。

     “還是先設法把債還清再說吧!反正我們要走!也要做一個清白人!”田野敷衍着說。

     三姑娘失望之餘,眼眶又起了一陣紅潤。

     不一會,樓梯上起了一陣腳步聲,是沈雁夜遊歸來了,他們的談話隻好終止。

     第二天,田野依照約定時間,至寶豐大樓茂昌公司去。

    昨夜參加了謀殺案的人,周沖、丁炳榮、柯大勇等幾個人俱在,團團的圍在一堆,也不知在議論些什麼東西。

    聽他們的說話,知道霍天行已經由澳門回來了,而且還發生了些許不愉快的事情。

    他們看見田野,議論即告停頓。

     丁炳榮說:“老闆娘在經理室内等你,快進去吧!” 田野推門進内,隻見金麗娃俨如大經理的姿态,正在研究一疊文件。

     “幾天不見,你的精神顯得很好,容光煥發!”田野取笑說。

     “但是你卻憔悴得多了!”金麗娃也取笑着答:“是來領報酬的,對嗎?”田野當然不否認。

     于是金麗娃便自抽屜中取出一個信封,遞給田野。

    那信封内所裝的,隻是薄薄的一疊,薄得使田野幾乎不相信。

     “也許全是五百元,……或百元大鈔!”他心中想。

     當他把鈔票自信封内抽出來時,卻大為詫異,點數過後,原來裡面隻裝有二百五十元呢。

     他用懷疑的眼光瞄了金麗娃一眼,金麗娃神色自若,隻報以含媚一笑。

     “為什麼這樣少呢?”田野忍不住問:“難道說那小拆白這樣的不值錢麼?” “二千五百元,怎能算少?”金麗娃笑着反問,也像在打官腔。

     田野楞了一楞,舉着手中的鈔票說:“但是這裡隻有二百五十元呢?……” 金麗娃便說。

    “你欠了我兩千元,忘了嗎?扣除一成保險積金,二百五十元是一個很正确的數目!” 田野不樂:“你倒是很現實的!借你的錢才一兩天,怕我賴了不成?” “我完全是體惜你!” “這話怎麼講?” 金麗娃正下臉色說:“你們這些年輕人,有錢到手就化,化光了就借,假如這兩千元交到你的手裡,這不是馬上要光嗎?倒不如我先扣下來,等到你又需要有急用時再借給你……” 田野氣急敗壞地說:“我現在就有急用!” “你反正天天有急用,急來急去,還是全部急到女人身上,要知道我并不希望你把辛辛苦苦賺來的錢,白白地花費到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身上去,我也是一個女人,很知道女人的性格,女人的心是一個無底的坑,對金錢,是填之不滿,裝之不盡的,永遠不會滿足的,你拿了大疊鈔票,一次化光,和慢慢的化,都是一樣的……。

    ” 田野不願聽她唠唠叨叨的那一套邪理論,搖手說:“不管如何,反正我确是有急用才會向你借錢,假如你對我仍放心信任,我希望你繼續把兩千元借給我,反正我絕不會賴你的帳!” 說了半天,金麗娃才又在抽屜中取出一疊鈔票,擲到桌上,歎口氣說:“我不希望看見你浪費,這次隻能借給你一千元了!” “你真是視錢如命!……除了錢以外,相信什麼也不認識的!” 金麗娃笑笑,竟毫無怒意。

     田野身上有了兩千餘元,心中又在盤算,假如不借一千給吳全福,已經就将近有四千元了,再想想辦法,湊出一千元,三姑娘的債即可了結。

    但是現在,隻夠償還一半。

    又必需等到第二票謀殺案時,才能把全數湊足。

    不過靠“正義”公司的收入,并非經常固定會有的,有時候,一個月有好幾次;又有時候,兩三個月沒有一點工作可做。

    田野隻好打算,先把三姑娘的借據購回來了一部份再說。

     田野複又走上永樂東街的公寓。

    他的房門上了鎖。

    這是很奇怪的事情,三姑娘的病剛愈,就外出去了,到那兒去了呢?他掏出鑰匙,把房門打開,那房間已經替他收拾得好好的。

    田野要找字條,他相信三姑娘假如到什麼地方去,是必定會留下一張字條給他的。

     但是找遍了整個房間,什麼也沒有找到。

    田野百思不解,三姑娘到那裡去了呢? 假如說是上街去購物,她由舞廳内出來到被流氓打傷,身上一個錢也沒帶,那有錢去買東西呢?…… 于是,他走出了房間,找着了閻婆娘查問:“三姑娘在出去的時候有什麼話留下嗎?” “沒有,什麼話也沒說。

    ——不過是有一個男人來找她出去的!”閻婆娘說。

     田野大惑,忙說:“是怎樣的一個男人?” 閻婆娘說:“這個人說不出是怎樣的形狀,我從沒有見過。

    個子高高的,面貌沒有什麼特征,穿着中式衣服,反正樣子像個粗人就是了!” “唉!”田野跺腳說:“那你為什麼不攔阻她呢?” 閻婆娘臉有難色,說:“我看三姑娘并沒有什麼為難的表示,怎好攔阻呢?” “唉——她受人壓迫,怎敢表示呢……” 田野除了焦灼外,開始凝想。

    這個來把三姑娘弄走的流氓,當是尊尼宋所派來的,可能就是陳老麼。

     “你确實認明,這流氓從沒有來過麼?”田野再問。

     “确實沒有!但也許我沒碰到過!”閻婆娘說。

     于是田野跑進了房間,匆匆找出他那舊物箱,取出短槍,藏在身邊,即推門下樓而去。

     這情形閻婆娘看得很清楚,就單隻沒知道田野攜帶了手槍就是了。

     田野首先打電話至金殿舞廳,找尊尼宋。

    但尊尼宋不在,剛好是陳老麼過來接電話,問明是田野後,即加以諷刺說: “田兄,這件事情,我勸你還是放手算了!何必呢!假如是為一個大家小姐,如桑小姐那樣的,傾家蕩産丢掉老命,倒也值得,為一個貨腰女郎,那就大可不必了!” 桑南施的事情,居然連陳老麼也會知道,但田野已無心過問,立刻提出警告說:“陳老麼!我們大家全是出來跑跑的人,‘人是要一個面子,虎是要一張獸皮’,你們把三姑娘弄到那裡去了?” “這完全是等于涮我的面子,這算個什麼呢?我希望你能夠馬上把三姑娘送回來,免得咱們弟兄傷和氣——。

    ” 陳老麼哈哈大笑:“三姑娘你沒交給我,我到那兒去把她找來送給你!把握女人的問題,全靠自己的能耐,誰能替你看得牢?三姑娘不見了,向我讨,這算是什麼玩意?我又不是替你看女人的?” 田野咆哮說:“既然你不肯負起肩胳!那末,請你把尊尼宋找來!” 陳老麼冷笑說:“抱歉,他外出去了,不在!” 田野逼不得已,也隻有耍出流氓腔了,說:“那末請你轉告一聲,闖開門而做生意的,隻有和氣才能生财,天底下沒有誰是可以欺侮的,人是一個,命是一條,惹翻了,大家把生死置之度外,放開手腳,硬碰硬的幹一番,到時候大家也不好看!……” 陳老麼滿不在乎回答:“由這幾句話,當可看出田兄的氣度,不錯,人是一個,命是一條,我們全是出來玩命的,也就顧不了什麼,即算天塌下來的大事情也要扛着,不過,我兄弟出山的時候,先生曾交待過一句話,玩命要看價值如何?假如用在交結弟兄的道義上,當然是沒有問題的,假如是為女人而折腰,那就有兩種說法,當然,自古英雄不離美人,有美人襯配,英雄更見出色,不過假如這個女人是個賣肉而隻認錢不認人的,那末這個英雄的用命也和妓女的肉價相同了……哈!” 田野再也聽不下去,憤然将話筒擲下,他知道和陳老麼這種地痞流氓胡扯下去,也斷然沒有益處,倒不如幹脆采取斷然行動。

     首先,田野找到了丁炳榮,在他的心目中,“正義”公司真隻有丁炳榮一人是真真實實還富有正義感的。

    除了他之外,再也沒有一個人可以給他援手,他知道陳老麼在九龍油麻地的地頭上還有相當的勢力,假如單人匹馬去,準讨不了好。

     在鴻發倉庫之中,田野說明了來意,丁炳榮臉上隐現難色。

    他說: “在香港,我還有一點辦法可想,你是知道的,黑社會上講究地頭勢力,地段地界分劃清楚,大家流傳有一句話,就是‘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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