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四章 節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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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弄得血肉模糊,以掩蔽頸項上的勒痕……。

     霍天行将經過情形向田野陳述完畢,自己也歎息不已。

    說:“試想包國風不過是個毛頭小夥子,誰也不必把他放在眼内,而且他和我無仇無怨也無利害之分,我幹嗎的要取他的性命?這豈非給自己惹麻煩嗎?不過事已至此,除此以外,還有什麼辦法可想,這隻怪我平日過份信賴銀寶了!” 田野明了了整個案情後,也無話可說。

    到這時,他始才明白銀寶所以用紗布包着額角的原因,更可證明霍天行的話并沒有假。

     倏的,田野意覺霍天行的布局有破綻。

    便說:“包國風被勒斃及布置用卡車壓碎腦袋的時間,相距有多久呢?……” 霍天行已明白了田野的意思。

    舉杯一飲而盡,颔首說:“是的,我也知道可能會出毛病,不過當時,在我回家的時候,包國風氣絕最多也不過一個鐘點,連我布置疑局的時間,大概有兩個鐘點以上。

    據我所知道,一個人在死後兩個鐘點内,血液還不會凝結的,在我的疑局布置完後,我曾檢驗過包國風的屍首,血肉還是新鮮的,看不出破綻,等到警署案發時,大概相距又有兩小時,血迹在地上也幹了。

    所以,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包國風的家屬拒絕警署解剖驗屍,要不然,法醫仍可檢查出包國風是被勒斃,呼吸窒塞緻死——”他籲了口氣又說:“好在,我們偷用了他人的卡車,卡車用畢後,洗幹淨了輪胎上的血迹,又神不知鬼不覺的還到人家的車庫裡,所以即算官司打起來,我還是可以推脫罪名,就是隻是身份為社會觸目,名譽損失而已。

    ” 田野默默,不管霍天行的布局是如何的巧妙,他終為包國風的喪命惋惜,他心中想,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霍天行之為惡,遲早有一天還是會事敗伏法的;就算包國風的這一案能逃過去。

     “在你和金麗娃沒回來之先,”霍天行再說:“司徒森和桑同白曾到這裡來過,可見得這老警犬老我不會放過,當時我也曾預算到在案發後,警署方面的人會來調查,所以我早已換上睡衣,伏索處理我們茂昌洋行的帳目,有許多頁上筆迹未乾,可證明在兇案發生時,我尚在家中看帳,又幸而金麗娃和你都在桑家參加舞會,相信司徒森即算更精明,也無法捏着我的把柄吧!” “不過包國風乃是獨子,她的父母會傷心至什麼程度?可以想像得出……”田野躊躇說。

     “這是意外……”霍天行不樂。

    非常激動地說:“這并非是預謀!誰能預料銀寶會給我們闖下大禍?到了這種時候,我們要自救!還能管及人家嗎?” 田野額上冒着汗,懾于霍天行的虎威之下,他除了喝酒以外,還能說些什麼呢。

     但霍天行的臉孔又倏的轉變,似有歉意地向田野笑了笑,拍着他的肩膊說:“恕我暴躁,這件事情,完全是屬于意外,以後會如何發展,尚未可蔔?在這段時間,我們得協力團結,渡過難關!” “人死不能複生,難過也沒有用處!”霍天行見田野不語,又加上了一句。

     田野的情感非常矛盾,包國風之死,使他悲哀,但又感覺并不完全是霍天行之過……。

     霍天行再把兩隻杯子斟滿,讓田野坐下。

    “時機已逼在眉睫,不容我們稍懈!讓我們來研究潘彼得的問題,看如何把聖蒙的案子了結吧!要不然,長此以往的拖下去,我們遲早會吃大虧!” “潘彼得現在藏在什麼地方呢?”田野問。

     “不瞞你說,潘彼得一直藏在魏律師家中,這個律師向是以狠惡出名的,沒有誰會懷疑到他的頭上——潘彼得是‘聖蒙’懸賞緝拿的逃員,他在魏律師家中過着的如同囚犯般的生活,連窗戶露台都不敢給他露面,潘彼得原是纨袴子弟,這種生活他怎能受得了?所以,他一直斥責我們的無能,對我們不滿,所以也就正好利用上這一點……” 以後,霍天行便把他的陰謀詳細說出,欲實行“借刀殺人”,把司徒森,潘中元潘彼得一并除去! 田野離開霍宅時已是深夜。

    天空飄降着細雨,在港島初冬的夜間,經常是降雨的,有點寒意。

     街頭上找不到汽車,田野翹起了衣領,縮着脖子,瑟縮地在行人道上彳亍而行。

     霍天行的計謀在他腦海中還疊起徘徊。

    利用他人火拼互殺而達成自己的願望,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潘中元叔侄兩個作惡多端,死有餘辜,無足以惋惜。

    田野和司徒森無仇無怨,但他為“聖蒙”的血案步步緊逼,于田野,是一個恐怖的人物,假如能把他除去,等于消除心腹的大患。

     問題隻在霍天行的計算自以為非常周密,萬一起了變化,豈不是弄巧成拙,全局敗露了麼? 田野胡思亂想了一陣,不知不覺,竟走上了德輔道,這不由得他又想起了吳全福的問題。

    于是他倏的下了決心,朝着“忠民”書報社冒雨疾走,路上沒有行人,皮鞋橐橐的聲響遠送。

    街角處每有路警巡回,看見警察,田野的心情就有點不大自在,但也并不回避。

    不一會,已來到書報社門前。

     這店鋪早打烊了,裡面燈熄火滅,鋪位拉上鐵閘,上好門闆。

    田野拼命拍門,那看鋪的小厮可能早已熟睡了,過了許久,始才把他驚醒,電燈亮了,門闆上的洞窗揭開。

    露出一雙朦松的睡眼。

     “你找誰?”他問。

     “我是田野!快開門讓我進來!”田野說。

     田野是這小厮眼中的黑煞星,看見他,就連魂魄都沒有了,即時睡魔也告消失。

    六神無主的。

    田野屢次深夜光臨,每在光臨後總得發生些許不大不小的事情,這一次當也不能例外吧! “快開門!”田野再說。

     “怎麼?又是吳先生出了什麼事麼?”小厮戰戰兢兢地說。

     “不!這次是你們的湯先生出了事情,你開開門,我和你詳談吧。

    ” 小厮到底年輕幼稚。

    惶恐無主,一時不知就裡,便把鋪門的鎖扣取下,……田野的動作很快,一閃身便溜進了門内。

    複命令小厮把門下扣關上。

     “湯先生出了什麼事嗎?”小厮問。

     “不!你先坐下來我慢慢和你談——”田野說着,一面把小厮攜至帆布床前坐下。

    眼睛卻在屋子内兜轉,冀圖能找到一點足以利用為迫供的刑具。

    “吳先生今天幾點鐘走的?” “今天吃過晚飯以後,他的胃疾突發,痛苦難當,他說實在支持不住了,所以很早的便走了,大概是回家去休息吧!” 田野頻頻點首,他找不到任何可用的刑具,由書架内取出一本厚厚的精裝詞典,蓦的舉起來在小厮的頭上敲了一記。

    詞典雖是紙張裝訂成的,但它夠厚夠硬,用它在腦門上敲擊,份量也夠沉重的。

    小厮被打了一下,非常驚惶又帶着詫異地怪叫了起來。

     “田先生……你為什麼打我?” “我要你說老實話!”田野又舉起詞典再次打下去。

     用書本打人,當不會傷皮肉,但那沉重而不露形的力量已使小厮的腦門昏沌沌的。

     “我說的……都是老實話……”他再叫嚷着說。

    他想掙紮起身逃出去,但卻被田野抓住,又第三次打下去。

     “我命你說老實話,湯冬在吳全福的小菜内下了什麼毒藥?快說!” 小厮怪叫。

    田野卻用手帕堵住了他的口。

     “說老實話,否則我還要打!”田野再說。

     “我不知道,不知道……沒有下毒藥……” “好的,我看不給點苦頭你吃,你是不肯實說的!”田野扯高了袖子,故意露出兇焰說:“你知道我向來是殺人不眨眼的……” “田先生,你再逼我……我就喊救命了……” 田野的雙手已叉到他的喉間。

    他是一個剛受過刺激的人,心中積壓滿的憤怒需得找機會發洩,所以動作非常粗暴。

     “呃……救命哪……”小厮驚惶地一面掙紮一面呼喊。

     田野不得不使用他的狠招,左右又刮了兩個耳光。

    力量用得很有份量。

    那小厮的臉也腫了,嗓子也發啞。

    “你再敢拉大嗓子怪叫,我就馬上緻你死命……”他一面說,雙手仍叉在小厮的頸上。

     他的手勁不敢用得過大,因為,他想起湯九斤之死,又想起銀寶取包國風性命的始末,全都是無意殺人的,而緻人死命。

     “你怎樣也逃不脫的!假如想活命!我勸你還是說實在話吧!”田野繼續相迫。

     小厮便哭了,他痛哭後,似有求饒的表示。

    “我說老實話……”他說。

     “小菜裡下了什麼毒?隻管說出來,我不會為難你的!” “沒有下毒……”小厮擦着淚,呐呐說。

     田野揚起手,又要打下去。

    小厮驚惶而呼。

     “那不是下毒……那是玻璃粉……” “玻璃粉……”田野啞然失聲。

    渾身上下起了雞皮疙瘩。

    在食物中下玻璃粉,這是比下毒藥還來得辣手,更來得狠毒殘酷。

    怪不得吳内福會突然的患胃疾了,而這胃疾又并非是藥石可以治得好的。

     田野已得到真相,便把小厮撇下。

    頓時面露殺機,眼中閃露兇光。

     他憑猜想推斷湯冬為什麼不下毒藥,而采用玻璃粉的原因。

     因為用毒藥謀殺,被害者的屍上必然有特征呈現,隐瞞不了他人眼目,而玻璃粉卻是不露形的,傷在胃部,任何人都看不出,而且還誤以為是胃病緻死。

     不過這種謀殺方法也就太過殘酷了,玻璃粉割破了腸胃,慢慢的潰爛,慢性的死亡,又不露痕迹。

     “這種人,萬殺不赦……”他咬牙切齒地咀咒說。

     小厮驚魂甫定,蹑手蹑腳的,又打算溜走。

    田野向他說: “你既說了老實話,就不必逃走了,我絕不會為難你的!但是你事人不淑,在這間書報社内待下去沒什麼好處,倒不如及早辭職,另謀出路吧!” 小厮撫着被毆打過仍在發痛的臉頰,淚如雨下,唯唯諾諾,隻求田野不再打他,什麼都肯答應。

     田野吩咐小厮再開鋪門,穿身走出門外,這時夜霧更濃,細雨飄飄,但寒氣已不再侵襲他了,因為他全無感覺,身體内的熱血在奔騰…… 田野慢慢在路上蹀踱,他考慮該如何對付湯冬那種卑劣惡毒的行為。

    終于理智壓蓋了他的狂怒,他冷靜下來,到底,他還是不願意戮殺…… 因為湯冬的哥哥湯九斤已喪在他的手中,對任何一個人,不宜“趕盡殺絕”。

    湯冬之所以出此下策,乃是為死去的哥哥複仇而遺怒吳全福,他既沒有魄力“明目張膽”的明來,隻好暗下毒手了……。

     “他的哥哥湯九斤既已喪命,不能給他們湯家絕後,留他一條活命吧……不過這個人實在應該把他驅逐出去……”田野一路上喃喃自言自語。

     最後,他既已戳穿了湯冬的陰謀,就可以借此為藉口,逼令他結算書報社的帳目,和吳全福分帳拆夥,以後分道揚镳,河井水不相犯。

     田野回返公寓,在黑暗中摸索上了樓梯。

    公寓裡的住客早睡了,隻有吳全福的房間仍亮着燈。

     他聽得一陣呻吟之聲自房内透出來。

    那是吳全福的呻吟。

    他的妻子又在絮絮的向他安慰不疊。

     相信這時候,吳全福還不知道他的胃中有着足以緻他死命的玻璃粉末。

     田野趨至他的門前,大門并沒有闩上,吳全福的一家人全睡了,那小小的一間鴿子籠,擠了七八口人,床上大大小小睡了四個,打地鋪的也有四個,連他的媽媽也睡在地闆上……誰也不會了解,這還是忠民書報社的董長事之家。

     吳全福躺在床上醒着,他似乎痛苦莫名,用了兩個枕頭壓在肚皮上,不斷的呻吟,她的妻子在旁憐惜地為他擦汗,婉然地勸他馬上找醫生。

     田野搖首,他從沒有看見這種抵抗疾病的方法,他在門闆上彈指,引起他們夫妻注意。

    然後正色說:“吳全福!你也應該聽聽太太的話,好好的看看醫生了!” 吳全福的臉色慘白,擡眼看見這位神色喪然的夜婦人,不免振作起來,同樣以責備的口吻說:“田野!你怎麼搞的?晝夜颠倒……這樣能算是生活嗎?……你不必勸我!還是多勸息你自己吧!” 田野不和他辯駁,隻說:“吳全福,你需要治療,需要休養,要不然,你比我死得更快!——我死了倒無所謂!光棍一個,無牽無挂的!但是你上有老母,下有妻兒,你能撇下他們就走嗎?吳太太!明天早上你找我!我給你介紹一個好醫生!假如吳全福再不聽我的話,我們可以合起來揍他的人!”說完,頭也不回,走回自己的房間去。

     田野摸索上床時,頓覺得奇怪,因為床上有一個人……而且玲珑浮突的,分明是個女人…… 田野大異,急忙掣亮電燈。

    原來,床上的女人又是那苦纏不休的蕾娜,她已經睡熟了,衣飾還是舞女的打扮,可能由舞廳下來即到此,已經等候了很久,不知不覺而進入夢鄉。

     田野矜持着,他不明白蕾娜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苦苦窮追不舍,甚至犧牲她的肉體,靈魂……田野自覺身旁盡是煩惱,他的事業,戀愛,以及他的友人……全都困擾了他的心身。

    怎樣才能得到解脫?這是他切身最大的問題,那還有閑空再去談戀愛。

     “蕾娜,起來,起來……”他伸手将她推醒,面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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