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鑄成大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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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是最适宜的地點,街道狹窄,行人擁擠,一旦發生有什麼事情,秩序即會大亂,兇手可以趁混亂借着行人掩蔽從容逃脫。

     田野茫無所知地還在那裡慢慢溜蕩,有時發現有印象的景物便駐足留戀,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純在消磨時間。

    暴徒靜悄悄地溜至他的背後,剛準備拔刀動手,田野又忽然舉步前行,過路人擁上來又阻擋了暴徒動手機會,一連數次都是這樣援救了田野的危機。

     轉過了上海街,地段又比較冷靜,行人稀疏,假如要動手的話,動作就要特别敏捷,得手之後,即需向熱鬧的上海街逃亡。

    這暴徒并沒有助手,單人匹馬閃閃縮縮又撲到田野的背後。

    田野正在注意牆壁上一張“金殿”舞廳的海報廣告,上面有三姑娘的名字,蕭玲珑,還是挂頭牌呢。

     當暴徒正欲動手之際,田野忽的回過頭來,和暴徒打了個照面,自然這暴徒的臉貌他是不會認識的,訝然瞪目,暴徒尚以為自己的行動敗露,惶然站立,忙以手掩蓋腰間的刺刀,假如論拳腳互相毆鬥以一對一的話,他倆體格魁梧相等,必需要較量過才能分得出高低,那暴徒便凝呆住,猶豫不敢冒然動手。

     “對不起——”田野說,他尚以為自己的精神恍惚,阻擋了行人過路,道歉後便匆匆離去。

     那暴徒還是跟蹤在後,由這時開始,田野才覺得情形不對,發覺這陌生者老是依依不舍追在他的背後,他自諒沒有和什麼人結仇怨,當然不至于會有仇家。

     “也許又是周沖的人馬在監視我的行動了!”他心中在想,不時回頭去注意那人,這一來,那暴徒漸漸和田野疏距得遠一點,但仍然跟蹤不舍。

     轉出彌敦道,那兒有着一間“雄雞”餐廳,是港九著名的羅宋餐館,田野為了窺看背後的人是否真的跟蹤而來,便跨進了餐廳占據一個靠門口的座位。

     不出所料,相隔不到三分鐘,那暴徒也跨進了餐廳。

     因為田野是靠門口坐着,進門尋人者的眼睛多半是先射到屋中中央然後兜轉,才會注意到大門口的兩端,那暴徒看見田野如守株待兔般坐在門側的坐位上,目光灼灼地向他注視,便知道自己的形迹已經敗露,頓時局促不安,懦懦地找尋了一個坐位,和田野面對面地坐下。

     雖然,他裝做若無其事地召侍役點飯菜,但是由他的舉動裡可以看出他的神經非常淩亂,而且是一個易于沖動而莽撞的人,他的心中,似乎有着一股憂郁的仇怨,眼中還閃爍着猛獸般的神彩。

     田野的态度是平和,不時,他的眼光會和那莽漢接觸,每當接觸時,那莽漢很快就回避開。

     田野摸不透那家夥是個什麼來路,暗自猶豫忖度,看那人的形色,絕對不會是幹“職業兇手”的老手,周沖是個精明人,假如是他派出人來監視他的話,絕對不會用這種莽撞,數次敗露自己形迹的膿包。

     看他懦懦不安,充滿仇惡的形态,可能是尋仇報複來的,那末,這個人該是屬于那一方面的呢? 田野猜想。

    會不會是錢庚祥的餘黨?但是據霍天行所說,錢庚祥也是黑社會有潛力的人物,他的手底下人也斷然不會這樣的外行魯莽。

     會不會是懶蛇的把弟兄呢?記得霍天行在解釋懶蛇的問題時,曾說過懶蛇為救助他的把兄弟而觸犯“正義”公司的條規……他的把兄弟逃亡尚無下落,遲早會回來為懶蛇報仇的。

     田野想到這點,就不寒而悚。

    他猜想這人是懶蛇的把兄弟的可能性比較大。

     在這種環境之下,他更要為自己的行動小心了。

    吃過晚飯之後,那大漢還是沒有動靜,隻是頻頻注意着田野而已。

    也許這時間餐廳内的客人過多,不方便對他下手。

     約到了八點鐘之時,田野偷偷付過帳,還輕聲吩咐侍役給他召來一架“的士”,等到的士停到餐廳門口,他便以迅速的動作出門,一溜煙鑽上汽車。

    即吩咐司機說:“到金殿舞廳!快!” 當汽車駛動時,田野回首顧望,果然的就看見那漢子追了出來,當他發現田野已逸上汽車鴻飛冥冥時,露出黯然神喪之态。

     田野舒了口氣,漸覺得身旁的環境複雜,隻為一念之差,弄得不可收拾,不禁滿懷感慨。

     由“雄雞”飯廳至金殿舞廳,原隻是幾條街位的距離,田野為避免那大漢的追蹤,吩咐司機兜了幾個圈子,才來到金殿舞廳門前。

     晚舞剛巧開始,那情景和平日的沒有兩樣,首先還是由那些“湯團”舞女表演扭屁股的貼臉舞。

     一忽兒,舞女大班到了,他認識田野是個北蠻子,能避之則吉,每要經越田野的座位時,都是繞道而行,為避免和他接觸,所以弄得田野連想和他說幾句話的機會也沒有。

     漸漸,紅舞女都逐漸到齊,就是沒有看見三姑娘來到,田野非常焦急,他已等候得不耐煩了。

    便召侍役過來說:“請你把舞女大班找來!” 侍役也知道田野不好惹,應命去後,過了片刻,來的并不是尊尼宋,竟是白天所見的那位女的舞女副大班呢。

    “要找舞女嗎?”她闆着臉孔,冷冷地說,大有瞧不起田野是個玩舞女的角色的意思。

     田野無名火起,咆哮說:“我要找尊尼宋!” 這婦人瞟了他一眼,調頭走開了。

    一面喃喃地說:“玩不起舞女就别逛舞廳……發什麼洋脾氣?” 田野沉住氣,眼瞪瞪地盯視着,那婦人總算還好,她走過去和尊尼宋說話,指手劃腳的好像田野非常憤懑。

    尊尼宋頻頻向田野投望過來,似乎有點恐懼,又有點困惑。

    一會兒,他竟走進了經理室。

     約過了兩三分鐘光景,他出來,直接向田野的座位行了過來,先是一個九十度的鞠躬,笑盈盈地說:“田先生,有何指教?要我介紹女朋友嗎?” 田野說:“我要找蕭玲珑!” “抱歉!她今天請假,不伴舞……” 田野感到詫異:“為什麼請假呢?” “誰知道呢?”尊尼宋聳肩,态度上有點故意賣關子。

     “病了嗎?”他自作聰明。

     “我不是她當家的。

    ”很不禮貌地。

     “那末她住在那裡可以告訴我嗎?” “不知道!”尊尼宋搖頭。

    表示對田野愛莫能助。

     “你怎會不知道呢?”田野的心中又燃起了怒火。

     “我怎會知道呢?”他反問。

     “你是舞女大班……” 田野的話猶未說完。

    尊尼宋即怒目圓睜搶着說:“做舞女大班又不是開窯子做鸨母……。

    ” “我是好意相問……” “……你自稱是蕭玲珑的好朋友,幹嗎要來問我……?” “他媽的……”田野摔破了一隻茶杯:“你算是什麼玩意!”一把抓住了尊尼宋的手腕。

     “怎麼啦?你敢打人嗎?”尊尼宋撒賴叫嚷。

    “你是玩女人,要看你自己的手段,賭狠不必賭到我的頭上……” 田野聽尊尼宋越說越是無賴,怒火更是上沖,再也忍耐不住,捏緊拳頭,照準尊尼宋的胸脯一拳擂下去。

    這一拳打得非常着實,尊尼宋怪叫一聲,踉跄倒退出去五六步,不慎竟撞倒背後客人的座位上,把茶也打翻了,茶杯也摔倒地上。

     “蠻子你打人呀……打人呀,叫警察……”尊尼宋趁機大叫大嚷。

     田野本來隻想打他一拳洩恨便算了,這會兒見尊尼宋的無賴态度可惡,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揮動雙拳,接二連三地拳頭如雨點擂過去,這一打,尊尼宋的嘴巴閉上了,别說叫嚷連喘氣的機會也沒有了。

    同時秩序也開始大亂。

    客人紛紛趨避,音樂台上也停止奏樂,好事的舞客也圍湧過來看熱鬧。

     田野打了一陣,眼看尊尼宋鼻孔嘴也都在淌血,心也就軟了,說:“這是給你一個教訓——。

    ” 但是田野的背後卻閃出兩個彪形大漢,一把将田野揪住。

     “你憑什麼打人?”其中一個說。

     田野冷眼看他們兩人一眼:“你們兩位是這裡看檔的嗎?”他說。

     “你别管我們是幹什麼的,我問你為什麼擾亂秩序?”大漢問。

     “别和他說,揍他!”尊尼宋頓時神氣活現,氣急敗壞地說。

     “——你假如下次還是這種态度對待客人,我還要揍你!”田野賭狠說。

     “我們到警署去,擾亂公共秩序,而且打壞的東西都要賠。

    ”大漢揪着田野,擺出一副老大的神氣。

     “好吧!既然你們兩位是警署的,我們就走,但是我要把這小子帶去作證!”田野指着尊尼宋說。

     “這點,你管不着!”他們兩個拉拉扯扯擁着田野行出舞廳。

     在舞客的人叢中起了一陣“噓”聲。

    是對付田野的,自然,這是尊尼宋的手底下人起的帶頭作用。

     臨出大門時,尊尼宋又拉着其中一人交頭接耳說了許多話,大概是指示這兩人如何對付田野。

     這時,田野便想起來了,尊尼宋在還沒有到他的座位來之前,曾經進經理室去了兩三分鐘,可能就是招來這兩個小流氓,不管他們是否警署的人,必得要小心謹慎才行了。

    出了舞廳,假如是要到警署去的話,順着大馬路畢直走,就可以到了,但是這兩名大漢卻把田野帶到橫巷裡去。

     “兩位果真是警署的官差嗎?”田野問。

     “你管不着!” “假如兩位不是官差,那末我也不用跟兩位走了!”說時就掙脫他們倆人的手腕。

     這一來,兩個大漢便同時動手,其中一人捏拳頭照田野的背上打去。

     田野的雙手被前面的人擾纏住,背上挨了一拳,已知道此兩人假冒警差的名義帶他暗巷實行暗算,自然是尊尼宋的爪牙,怒火原就沒有平息,這會兒見他們先動手打人,便使出混身蠻勁,雙手一揮,先掙脫面前的擾纏,随着伸張雙手把從背後動手的大漢雙腕一抓,死勁向懷裡一帶,那大漢自然弓起身向後拖曳意圖掙脫,田野便順勢向前一推,那漢子立足不穩踉跄向後直退,幸而有牆擋着,他還不至于摔交。

     被他掙開的大漢可從背面侵來了,伸腕摟挾田野的脖子,冀圖把田野扼殺,田野的喉管被扼,呼吸塞窒,不得不雙手扳開他的手臂,但那漢子的力量甚大,看樣子全是慣于毆鬥打架的能手。

     被推開的人又撲上來了,田野窮于應付,對這種流氓根本就無需要講究什麼打鬥道德,于是,他便提起一腳,照準撲上來的漢子胸脯上蹬了一腳,這一腳蹬得過猛,這漢子“呃”的喊了一聲便滾在地上。

     另一名手臂還死命挾扼在他的喉管上,田野掙紮不開,額上青筋暴跳,眼球兒圓睜像要爆出脫落。

     想要把他手臂扳緊用腰背前弓的力量,把他從頭頂上摔過,但那大漢又非常狡狯,而且打鬥的技術很精,他的左腳伸插在田野兩腿之間,用腰股挺住了田野的背脊,使田野無法弓腰。

     掙紮約有一分多鐘,田野呼吸被扼窒,漸覺不能支持,蓦地人急智生,使盡全身力量,雙腳一蹬向後撞去,大漢隻顧慮到田野會向前躬身,沒想到他會向後沖撞,冷不防退了幾步,立穩了腳已退到牆邊。

     田野已危在生死關頭,顧不了什麼道德不道德,把大漢逼近牆頭後便用腦袋向後撞去,大漢的頭顱夾在磚牆與田野之間,這一撞,正碰準了他的鼻子及嘴巴,頓時門牙也撞落了,鼻孔也在淌血……這樣田野才得到喘息的機會掙脫了他的手臂,但神智已是恍恍惚惚,身體也搖搖欲墜,前面被踢倒的漢子已站起從新撲了上來,也飛起一腿,迎面踢在田野的下颚上。

     田野已無力閃避,這一腳踢得正着,仰天摔倒地上。

     正在這危急間,倏地巷口卻溜進一個人影,高聲咆哮。

     “你們兩個打一個算不了什麼英雄好漢。

    ” 由于這人影的手中持着一柄斧頭,兩個已經受創的大漢大為恐懼,互相招呼一聲,便相繼走遁。

     田野慢慢由地上爬起,神智略為恢複,他不知道攔腰殺出來救助他的人是誰。

     那人逐漸行近了!經過了巷間的路燈,田野又暗吃一驚,這人正是在“雄雞”餐廳跟蹤他的神秘人。

     他盯着田野,态度那樣兇惡,那樣懷恨,又為什麼要救助田野呢? 田野心中籠上慚愧,他自覺過于多疑,這人暗中跟着他,說不定是金麗娃或霍天行派出來監視他的,自然是“正義”公司的同仁了,同仁之間有危難,不管立場如何,總應該挺身出來幫助。

     那人行近了,田野正預備道謝,豈料那人竟忽然臉目猙獰,揚起了斧頭,高聲怪叫說:“我下過誓語,要親手劈你的腦袋,挖你的心肝……” 田野驚魂出竅,急忙閃避,那斧頭擦肩而過,勁力甚猛,一下子劈到磚牆上去了,砍碎了磚泥,火星直冒,塵泥四濺。

     田野忙伸手搶奪他的斧頭,那漢子也是個孔武有力的人,田野經過剛才的一番打鬥,已是筋疲力盡,現在和這大漢纏擾,自然遠不是大漢的對手。

     “既然相救?又何必相害……”田野喘着氣說。

     “你假如被别人殺死!我就無法應諾我的誓言……”那漢子掙脫了田野的纏擾,再次揚起了斧頭,照準田野的腦袋劈下去。

     田野再次閃避,趨勢過急,竟仰天摔倒在地上了。

     大漢再把斧頭揚起時,田野眼看已無法躲避,正在瞑目待死,危急的一刹那間,蓦地又出了奇迹,隻聽得那大漢奇異的一聲叫喊,田野睜開眼。

    隻看見又有另一個大漢和那持斧頭行兇者纏擾,定睛看時,原來竟是丁炳榮。

     這才是真正的救兵到了,田野無異等于死裡逃生,頓時勇氣百倍,由地上躍了起來,高聲說:“朋友!你無仇無怨,為什麼苦苦加害,假如有什麼難過?何不坦誠相告,小弟一定依理認罪。

    ” 那大漢和丁炳榮纏擾了一陣,勢均力敵,看見田野又撲了過來,自己量力,不是兩人的對手,便棄下斧頭,一溜煙逃之夭夭。

     丁炳榮忙說:“不要追了,現在四面是敵,危機重重,我們快走吧!” “丁大哥真把我從死裡救了出來。

    ……”田野感激說。

     “不要說客氣話,這是尊尼宋的地頭,你惹了麻煩了,還是速離險地再作道理!反正要報仇,總有日子!” 他們兩人出了黑巷,果然的就看見金殿舞廳的大門口間,約有七八人聚集在那裡竊竊議論。

     丁炳榮再說:“尊尼宋的人馬已經到齊了,我們該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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