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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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呢?”田野低聲問。

     “她睡了!”丁炳榮答,态度悠閑。

     但是環視着房間,再沒有什麼地方可以收藏一個小孩子睡覺,除了丁炳榮蓋着的棉被裡,田野伸手揭開棉被,果然的,隻見小雪雪縮成一團熟睡着,那些玩具總散在她的身旁。

    為什麼會睡得這樣熟呢? “她一過來的時候,我就哄她吃了安眠藥!”丁炳榮露着笑意說。

     于是,田野也失聲笑了,他的笑中,對丁炳榮的智慧衷心折服。

     在晚間,茶房傳報,有一位吳先生來電話,田野知道是周沖打來的,便落到電話間裡。

     周沖說:“共黨已經找出幾個可疑的地方,其中也有‘燕京’旅館,也可能就是你們,要特别小心為要!我另外派了四個人在你們對面的房間打通宵麻将,意在替你們守夜!有什麼事情可以互相呼應,我守在公司裡可以随時和我連絡!” 田野唯唯,在回房之際,他注意對面的房間果然有“沙沙”洗牌之聲。

    這樣他就比較放心得多了。

     回返房間,婦人仍懦懦不安,她惶恐地說:“怎麼樣了?” “沒事,照應我們的人全來了,你大可以放心睡覺!”田野說。

     “小雪雪晚上醒的時候,一定要找我!” “她已經吃了安眠藥。

    ……” “不過,我一定要把她放在身旁才比較放心!” “今晚上非常危險,我們必需要安然渡過!” “要死……讓我們母女死在一塊……。

    ” 田野由于不忍心看婦人落淚,勉為其難地複又爬出露台,豈料丁炳榮卻伏在窗口間探首出來,向平台上觀望。

    “别過來!”他說:“平台上有人向我們窺探……。

    ” 田野擡頭向平台上望去,那有什麼人的影迹!天是黝黑的,布滿了愁雲,連一顆寒星也不見。

    在這種環境之下,平台躲藏一兩個人是不足為奇的,但是田野自認為他們并未露出破綻,共産黨徒不可能會冒然窺探他們的行動。

    “老丁,你别疑神疑鬼的庸人自擾,我們沒有絲毫痕迹敗露,會有誰在平台上向我們窺觑?”他停下動作伏在欄杆上,裝做觀賞夜景的姿勢,低聲說:“難道茶房會出賣我們……” “茶房怎會知道我們在幹什麼事?” “共産黨徒追查的線索,隻是年紀相彷佛的母女兩人!我們總得要小心些比較妥當!” “你确看見平台上有人嗎?” “當然,而且是兩個,他們看見你出來,便隐開了!” “但是小雪雪的母親要把小雪雪帶過去睡覺,你的意見如何?” “啊,太危險了……”丁炳榮申斥說:“這是婦人之見,别去理她就行了!” 田野無言,燃于一支煙卷,偷偷的向平台上注意,初時,真不覺有什麼可疑的迹象,站下去的時間稍久,情形就不同了,果然的,那平台上不時有黑形蠕動,像是有人蹲伏在石欄杆旁,頻頻探首窺望,事情就有了蹊跷。

     這天晚上并不熱,假如說是旅店中的客人到平台去乘涼的話,舉止行動大可以光明正大的,何需要鬼鬼祟祟的? “老丁,我看見了,平台上确實有兩個人!”田野說:“我們何不分出一個人到平台上檢查一下?” “别打草驚蛇,他們還沒摸清楚我們是否是他們冀圖獵取的對象呢!” “我就不明白老闆為什麼不把她們母女兩個帶到他自己的屋子裡去住,誰敢在老虎頭上捉虱呢?把她們母女擺在公共場所裡,既難照應,又容易發生危險……” “你又在說鬼話了,我們的公司是秘密組織,怎能明目張膽,況且老闆與共黨的特務機構有交道,鬧起來雙方都有顧忌,大家不好看!” “那我們工作的目的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錢!”丁炳榮直截了當地說:“這婦人付出保護費兩萬元……” 這句話使田野的心涼了半截,原先懷着“仗義行俠”的心情而來,現在知道雙方都不過互相利用,一方面是為“錢”,一方面是為“政治”,況且這個婦人尚無意脫離共産黨。

    她的先生不過為着“黨政”的内哄,無法立足而逃亡海外,等到事情平息後再回來,仍然是共産黨的要人。

     田野越想越恨,共黨匪徒把他的大好家庭拆散,颠沛流離落至香港,現在父母兄弟生死下落全無,隻有他忍辱偷生于人世,以大學生的身份混淆在一批地痞流氓群中,做了一名職業兇手,現在還擔着性命的危險,為保護一個女共産黨徒而戰,更是于良心有愧了。

     “怎麼樣啦?”婦人忽然自窗戶探出頭來詢問。

     “你别伸出頭來,屋頂上已經有人隐伏着在注意我們的動靜啦!” “那你們為什麼還不去報告霍天行呢?……” “霍天行當然會有他的主意,你别焦急。

    ”田野重新爬進房間内,複将窗門掩上,拉上窗簾說:“相信你已經很累了,放心睡吧!” 婦人的心緒惡劣,竟又凄然下淚,說:“為什麼不把小雪雪交還給我呢……” “現在被人監視,把她抱回來無異向人不打自招——小雪雪有了炳榮保護不會有危險的……” “我進旅館來的時候就帶着小雪雪,什麼叫做不打自招呢?……” “但是共産黨不知道……” “知道又怎樣?我來要求的是保護,而不是要求你們拆散我們母女……” 田野對她的近乎無理取鬧感到憎惡,恨不得摔她兩記“耳光”才好,但是看到婦人悲傷凄慘的形狀,又有點于心不忍,他解釋說:“我們并非在拆敢你們母女……現在是為你們的安全着想呀……” 倏而,丁炳榮隔着房闆彈指為号,田野貼耳附在壁上傾聽。

     “你們說話的聲音輕一點!”丁炳榮說:“門外有人偷聽你們說話啦!” 田野慌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拉開房門,果然就看見一個穿着号衣的茶房,鬼鬼祟祟的站在那裡。

     看見田野開門,愕然大驚,忙呐呐的說:“田先生你們要什麼嗎?……我聽見揿鈴來的……” “我沒有揿鈴!”田野怒目圓瞪,他知道這個茶房可能受歹徒的指示來探聽消息的。

     “那麼我弄錯了……”茶房轉身就想溜。

     “泡點開水來!”田野要看清楚他的臉孔,故意找出點事情。

     茶房不敢停留,連連應聲,一溜煙而去。

    田野在掩上房門時,發現走廊上另有一個陌生者站着,似乎在對他注意,這是友是敵,不可捉摸,他已落在疑雲重重,草木皆兵的環境裡,弄得一籌莫展。

     不一會,複又有人扣門,田野拉開門闩,進來的卻是一個提着一把大茶壺的茶房,竟不是原先的那一個茶房呢,田野大為詫異,暗中注意他的号衣,在襟前繡着的标記是十六号,田野隐約記得,方才在房門前偷聽的茶房,似乎也是十六号,看他們的身材相差不多,便恍然大悟,剛才那鬼鬼祟祟的茶房絕對是共黨匪徒化裝無疑,他和這個茶房是串通的,借用他的号衣,冒充茶房,來探聽實況,這一來,足可證明機密已經洩漏,匪黨施展包圍式的監視,平台上的兩個黑影也定然是匪黨無疑了。

     “誰叫你來泡茶的?”田野向茶房問話。

     “咦?剛才你不是關照一個夥計下來叫我們泡茶嗎?”茶房的态度橫蠻,毫不講禮貌。

     “泡茶是你的專責嗎?” “當然泡茶是每個夥計都可以做的……但是我正在替客人泡茶,他來找我……”解釋得拖泥帶水。

     “嗯!”田野不再問一下去了,他已認明了這個茶房的相貌,看清楚他的号碼,就算給他長了翅膀,也諒他難逃得出職業兇手的掌握,田野打算報告周沖,要好好收拾他。

     “田先生還要點什麼嗎?”茶房臨行時,還帶着賭狠的神态故意問了一句。

     “不要什麼……” 茶房帶上房門,田野将門闩扣上,複又彈指和丁炳榮傳遞暗号。

     “什麼事?”丁炳榮的聲音低聲傳過來。

     “十六号茶房是奸細!”田野答。

     “我有數了!” “要通知周沖嗎?” “不必了,留着事後我們再收拾他!” “共産黨做事都是不擇手段的,我們應當先下手為強……老丁,你沒吃過共産黨的虧自然是不知道,但是……” “哼,你又沖動了!”丁炳榮用申斥的語氣:“我在公司裡的資格比你深,你應該聽我的……” “既然準備挨打?何不先去打人?這樣守下去會有什麼結果……”田野忿忿不平。

    磨拳擦掌,恨不得馬上展開厮殺,“你們沒有頭腦,我不能也學你們沒有頭腦呀……!” “你既然有頭腦,就該早點息燈睡覺,嚴陣以待!”丁炳榮說完,就離了闆壁。

    一陣被單掀動的聲音過後,他可能在床上蓋上了被子。

     田野無可奈何,頹喪地倒在藤椅中愁眉不展。

     婦人一直以愁郁的眼光靜靜地向田野注視,忽然說:“田先生可能對共産黨非常憤恨,對嗎?” 問題問得詫異,田野愕然,但為避免觸景生情,他不願意和婦人讨論這個問題,便說:“時候不早了,我看你的精神也很疲乏,還是早點去睡,有我在這裡,可以包保你安然無事……” “實際上,共産黨并不一定每一個都是壞人,譬如說,我吧!就是被逼迫入黨的,我在大學還沒有畢業的那一年,大陸就失陷了,隻怪我們沒有逃出魔掌,在共産黨的統治下,每個學生都是必需要入黨的,這就是我所以成為共産黨員的原因,在我畢業的那一年,被派到南昌文工團去工作,就結識了程先生,他的為人非常熱誠,正直,所以我們就開始了戀愛……因之,我們便成為共産黨統治下的一對夫婦……。

    ” 田野的心中已有了成見,凡是共産黨所說的話,都是花言巧語,不為所動。

    正色說:“我不願意讨論這些問題!你該睡了……” “我說這些話的用意,是希望你不要因為我是一個共産黨員,就對我起惡感……” 田野嚴厲其詞說:“你付出過代價,我們自然得盡力量保護你完成任務,是不管黨派關系的——你該睡了!”他提高了噪子,如同叱喝。

     “……”婦人始又痛哭失聲。

     看見這情景,田野的心又軟下來,覺得自己言語過份無情,但這也是環境逼成的。

     孤男寡女同處在一個房間裡,究竟應該怎樣睡法,田野想到這點,便拼了兩把椅子,擱置在牆隅裡,面對着窗戶,和衣倒在椅子上閉目養神,這樣過了不久,婦人自覺無聊,也就放下蚊帳睡了。

     電燈熄去,已是深夜接近二時,田野着實在疲乏已極,但是為着任務在身,又不敢稍為大意,勉強支持着精神,嚴厲戒備。

    他掏出手槍,緊扣在手,以手帕蓋着,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稍為有一點風吹草動,形迹可疑之處,便匆匆起來四下巡視。

     鄰室的竹戰仍在繼續進行,沙沙洗牌之聲隐隐遞送。

    旅館裡再沒有其他聲息,所有的住客,差不多全已睡去,一間間的房間,剩下有燈光的無幾,走廊上派下值夜的茶房,也和衣伏在櫃台間打瞌睡。

     倏而,丁炳榮又隔着房闆彈指說:“田兄,要留意一點,不要睡着了。

    ” 田野唯唯,時鐘的短針已指正在三點,田野确實已是疲憊不堪,啟門外出,假裝借着上廁所,順便在走廊上巡視一番。

    看看也沒有什麼動靜。

    回來時,又才開窗戶在露台上巡視了一遍。

    夜已深沉靜寂如死,連平台上的人影也沒有了。

     “離天亮還有兩三個鐘點,大概不至于再有什麼事情發生吧?”他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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