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八章 平地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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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捉摸了。

     田野追上桑南施,隻見她垂着頭,很失意地快着腳步疾走。

     田野說:“……南施請勿誤會,聽我解釋……” “你别管我吧!你走你的路,反正我現在無父無母,再沒有朋友也沒有……”桑南施嗚咽着答。

     田野忙執着她的手,原來桑南施潸然下淚了。

    田野忙遞給她手帕:“在馬路上哭,多難為情,來,跟我到這邊來!”田野說着,把桑南施向一家小飲店拖進去。

     桑南施抽噎着,沒有違坳,很馴服地就追随田野跨進了小店,也許,她的确再找不到一個較為接近的朋友的原因。

     那小飲店的面積很小,總共不過隻有兩張桌子,七八個坐位,通常的時候,是供給一般路過而口渴的行人,進内去喝一杯刨冰、汽水,或是止渴的什麼的,設備簡陋異常,高尚的客人是很少進内的。

     田野乃是逼不得已,他不願桑南施在馬路上哭哭啼啼的引人注意,所以,急不擇地,就把桑南施拖進了這就近的小飲店。

    假如桑南施的父親并未死去,家庭又未破産,誰拖她進這種蹩腳的飲食店裡去,那準會惹起她大小姐發脾氣,給人難堪。

    但這會兒,桑南施非但沒有異言,進門伏桌掩面痛哭,她已經算是有很大的忍耐力了,将痛哭壓制成為抽噎。

     掌櫃的是一個老闆娘,她已經感到詫異,像這種衣飾的客人,她很難見到,而且一進門,就是哭哭啼啼的。

     田野說:“桑南施,你有什麼難過嗎?……忍耐一點,何必在這兒哭呢?給别人看見多難為情?……有什麼話,盡管和我說,我絕對為你解決一切的難題!” 桑南施更傷心,不過,她有堅強的意志,忍耐的本性,瞬時間,已把珠淚抑止。

     “你來找我,當然會有最嚴重的問題,要不然你不會這樣!”田野又說。

     桑南施對金麗娃的妒意未滅,怒目圓睜地說:“你有了一個妖婦把什麼都忘記了,甚至于連自己姓什麼,也忘記得幹幹淨淨……” “你别誤會,金麗娃今天來找我,純粹還是為了你的事情……”田野又開始撒謊了! “哼!說得好聽!我有什麼事情需值得金麗娃擔心的?” “大前天,你不是告訴我說今天需要兩萬元嗎?……你會知道,我是窮光蛋一個,那裡能在瞬刻間籌出兩萬元,不找這些闊客太太們,又能有什麼辦法?”田野說。

     這一來,桑南施又信以為真,心中有了歉意,但仍不肯低頭下氣。

    她說:“我早知道,你在女人身上用功夫,比什麼都行,所以,我今天來告訴你,我不再需要你幫忙,了不起,我把房子賣掉,還可以償給部份債務,又何需要你在女人面前出賣靈魂肉體?” “桑南施,你說得過火了……” “我并不過火,在女人面前,就是這末回事!我今天既認清了你,就什麼也不在乎了……”桑南施呶着唇兒,仍在賭氣。

    “老實告訴你也不妨,今天讨債的是一個地痞流氓作代表,他聲言我再不還債的話,必用最狠的方法對付我……” 田野既有了憐香惜玉之心,桑南施有了厄難,自然挺身而出,他詳細的向桑南施問明了原委。

     桑南施說:“你有了金麗娃就什麼都忘記了……” 田野默想了一陣子,過了片刻,始才想起,早在四五天之前,桑南施曾說過,有一筆債款到期,必需歸還,數字是兩萬元,因為債權人已把債權轉讓給一個流氓去了。

    那流氓曾揚言,假如桑南施不如期将債款歸還的話,一定要她好看!所以,田野曾答應,無論如何替她設法。

    但是近日來忙着做案,又因為沈雁的出事使他情緒緊張,真個忘去了,其實也怪桑南施的債務太多,田野已昏了頭,也弄不清楚那一筆。

    今天還一筆,明天還一筆,也實在已為桑南施出了不少力了。

     “我不會忘記,反正我絕對為你出力就是,即算沒有錢,也會拿命給你拼!”田野說。

     桑南施似有點羞畏,難以說出口:“難道說,你弄不到錢嗎?” 田野歎了口氣說:“唉,一言難盡,繼續替你設法好了!” “但是那個流氓已經來過了,他說今天晚上八點鐘再來,假如我不在家,躲避的話,他就會去找舅舅的麻煩……” “這樣蠻不講理嗎?”田野的臉上頓時呈露殺機。

    “那末今天晚上我八點鐘前到你家裡去,替你把事情解決好了……” “啊,你不能夠和他起沖突,欠人家的債是事實!總得要還的呀!” 因為金麗娃還守候在公寓裡,所以田野還得及時趕回。

     金麗娃正翹起兩條大腿,很安逸地躺在床上燃着香煙,看見田野滿額大汗回來,冷冷的聳肩,說:“怎麼啦,打躬作揖,磕頭磕完了舍得回來了嗎?” 田野搖頭說:“我向誰打躬作揖磕頭?” “你的女朋友哇!她不是很生氣的就走了嗎?你追她一去就是半小時!”金麗娃已露出她的妒恨了。

     田野不願和她相争,他說:“現在我有事情需要出去了,假如你沒事,我可以送你回家去!” “今天你并沒有案子,會有什麼事情?”。

     “為沈雁的事情,我需要奔走,同時,還得‘紮頭寸’兩萬元,今天需得付給人家的!” “我明白了,又是為桑南施服務的!欠的是風流債!” “不管是什麼債也好,反正我今天需要兩萬元是事實!要不然沈雁永不會有下落!”田野突然發狠說:“……沒有錢,叫我如何找出沈雁的下落?……” 這分明是有敲詐勒索的意味,金麗娃頓時楞住了,口張舌結,連話也講不出。

     “走吧!我的時間很寶貴!”田野把上衣穿好,領帶提在手中,就推開房門,擁金麗娃出房門去。

     豈料房門外擠滿了人,三姑六婆,連同小孩子,全是圍看熱鬧而來的。

     田野一眼就看見二房東閻婆娘也擠在人叢中。

    心中就暗叫糟糕,因為一時沖動,說話失了分寸…… 好在,他隻說出沈雁失蹤,需要設法找尋,餘外有關兇殺案的事情還未出口。

     沈雁原是給閻婆娘和司徒森相識的拉線人,沈雁的秘密身份,閻婆娘根本不會清楚,但這一來,連沈雁的底牌,也落到閻婆娘手中,這不是很糟糕嗎? 田野再不敢亂說話,由于金麗娃和桑南施争風吃醋,惹起大家注意,這也是平地生波。

     田野忙排開大衆擁金麗娃沖出人叢,下樓而去。

     金麗娃的汽車仍停在大門口,她自動跳上汽車,一面向田野說:“你把我們的秘密洩漏了,該怎麼辦?” “這隻怪你的所作所為使我沖動,不過,他們隻知道了沈雁失蹤,餘外的還沒有什麼大不了!” “不過,給霍天行知道,可不得了!” “你既然知道霍天行的厲害,他曾關照我,我們在這個風聲緊急的關頭,應該多多回避!……那末,你為什麼還跑到我這個地方來?” “假如我不是為沈雁失蹤,絕不會來找你!”金麗娃似很傷心,像一個失戀的瘋狂者,突然踏滿了油門,汽車疾駛如飛,超過了四十碼以上,在市區中,這是非常危險的。

     “算我錯了,我認錯了人,浪費了我的情感!……我知道,你們男人,在追求女人的時候,什麼事情全可做,但是,一旦得到便宜,便要賣乖……算我錯了!” 這番話,田野也覺得辛酸,到底他的确曾迷戀過金麗娃,而且還和金麗娃發生不名譽的事情。

    現在被金麗娃指出他的弱點,又怎能不難過? “金麗娃,别忘記你是一個有夫之婦……”他說。

     “在淺水灣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說?那時候,我是黃花閨女不成?你這種人是沒有良心的!”金麗娃開始哭泣了。

    不過,她是一個有能力操縱眼淚的人。

     田野的生平,最怕的就是女人的眼淚,此刻他的心腸軟了下來,緘默了半晌說:“金麗娃,算是我做錯了事,到現在,我已經是無計可施,你可以指一條路給我走嗎?我自覺是無路可走了!……” 金麗娃落淚不止,抽噎着說:“你假如真愛我,應為我着想,再忍耐一個時期,霍天行沒當我是人看待,你應該當我是人,到了時機成熟,我們雙雙出走,私奔……不過,我知道,你還有愛桑南施之意……因為她是個真正的黃花閨女,闊客豪門的大小姐,我比她不上……但是你假如愛她的話,我也不在乎,隻要求你能把愛情分給我一半……我說的是真心話……” “金麗娃,你喝醉酒了!” “我還未喝酒,清醒得很!”金麗娃說着,忽然臉色變得很可怕地說:“田野,說實在話,我很妒忌桑南施,她比我年輕,比我漂亮……請别再刺激我,要不然,我會派人謀殺桑南施……那是易如反掌的事!……我是向來說得到做得到的……” 田野頓時臉色大變,大驚失色,假如汽車不是停在紅燈之前,在大街之上,他要擁抱金麗娃,給她狂吻,以平息她的憤怒,平息她妒怒。

    ——此也是為救桑南施的性命…… 田野已可明白,金麗娃确實對他狂戀,已沒有疑問。

    她和沈雁的一段,并沒有特别内容,但是,田野自問,又怎能擺脫桑南施呢?總不能作三角之戀呀!非但身畔的事情煩惱,連戀愛也是煩惱。

     “金麗娃,我确實愛你,但我怕霍天行,此并非為我自己的生命着想,實在為你着想!……到底,你和霍天行的戀愛已有十餘年,我不忍破壞你們的幸福,所以我甯願壓制自己,犧牲自己,成全你們……” “我早說過,霍天行心理變态,他并非真愛我,隻為我的父母曾經傷害了他,所以對我們一家人報複,而且還報複了整個社會!……” 田野仰天長歎,搖着頭,覺得世間上每個人都有他本身的煩惱。

     “你不要歎氣!……”金麗娃說:“關于桑南施的債務問題,我捐出兩萬元好了!” 田野送金麗娃返家之後,獨自坐落在一家約定的酒肆之中,要了一瓶烈酒,細細思索,究竟應該如何辦?假如在“正義”公司中不喪掉性命的話,未來的生命路途該怎樣去走完? 一方面,他等待金麗娃将兩萬元現款送來,為桑南施償債。

    他等待着,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金麗娃的影子也沒來。

    田野注視着手表針,一秒一秒的跳動,快要指到八點了,那正是桑南施和田野約好,需要應付那流氓讨債的時候。

     金麗娃答應過在這時候送兩萬元來的,但此刻,連人的影迹也看不見。

    田野開始咀咒,認為金麗娃是有意向他“黃牛”,向他戲弄,這也是她向桑南施妒忌的原因。

     但是桑南施的事情不能不作解決,否則,又難免會演出不幸事件。

    田野喝了兩杯酒,心情容易沖動。

     他撥個電話至霍公館,意欲“興師問罪”,還加以恐吓,假如金麗娃确是言而無信,藉故戲弄的話,即聲言不給她幫忙找尋沈雁的下落。

     豈料金麗娃并不在家,小丫頭回答,她和霍天行外出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回來…… 田野無奈,電話挂斷時,時間已是八點過十分了。

     别人的失信,他無可奈何,但他自己卻不能失信于桑南施,所以,他決意立即動程,趕往桑宅去。

     結算台帳,越出酒肆時,天氣轉變,正降下陣陣毛毛細雨,田野沒有雨具衣裳又穿得單薄,隻有翻起衣領,畏縮而行,好容易才找到一輛街車,向桑宅駛去。

     這天晚上,桑宅内的情形似乎有點特别,那間洋樓,自從主人罹難,家道頹敗後,通常的時候,多半是幽燈暗火,頂多隻有客廳,或是桑南施的閨房亮着電燈,餘外的地方,一律是黑黝黝的。

    但今夜卻特别,整間屋子,不論樓上樓下,燈火通明,似在歡迎什麼貴賓似的。

     田野雇汽車來到門房前,付車資打發汽車走後,猶豫了半晌,他深恐司徒森或譚玉琴又會布置在屋子之中,不過這一次,他純是為幫助桑南施而來,即算出了什麼問題,相信司徒森也不會将他怎樣。

     田野冒着雨,很小心的,迂回繞道,來至屋子的花園左側,那兒的花園外面,有一株大樹,有桠枝支進園内,假如攀樹爬牆的話,可借桠枝為助力,越過那插有玻璃樁的圍牆,跳進花園裡去,田野回顧左右無人,便縱身上樹,快如猿猴,以最敏捷的動作,瞬刻間,已跳進花園内。

    他匐匍而行,撲至窗前,隻見窗内有二男一女坐着,正是桑南施和司徒森,還有另外一個不相識的人,瞧他的打扮,就不似善類。

     田野不用猜想,就可以知道,那個人,就是桑南施所說的讨債的斯文流氓,那些債權人的手法也相當的惡劣。

    自己讨債讨不到,就把債權轉讓,讓給那些在地頭上以醜出名的地痞。

    以這樣的方法去逼壓一個女孩子,實在太不道德了。

     田野感到詫異的,是桑南施的舅父陳經理并不在座,而是那個号稱老警犬的司徒森在座。

    關于桑南施的債務問題,又與這老家夥何幹? 司徒森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桑宅,究竟是桑南施請他來的還是他自己趕來的呢? 田野有一種想法。

    也許,桑南施因為對這流氓有恐懼之心。

    在孤立無援之際,因此,在白天時曾向田野哭訴,請求田野幫助…… 看鐘點,田野遲到已有半小時以上,自然,桑南施以為他“黃牛”,臨陣脫逃,或是有另外的原因不能赴約。

    所以把司徒森招來,以監督那流氓對她的無禮……想到此點,田野非常心酸,無奈兩袋空空,實不能予桑南施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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