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義無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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昧行動的話,可能就觸犯了組織的所謂九大戒條,會得到不可思議的懲罰,但是眼瞪瞪地看着一對婦孺弱者要送進魔掌裡,又不能不見死不救。

    在這種環境之下,田野能做些什麼呢?以他個人的力量,既不能反抗“職業兇手”組織的壓力,更沒有能力和共産黨龐大的黑勢力去戰鬥,他頃又感到孤立無援,旁徨無主。

     “隻有盡最大的人事力量吧!”他心中想,看時間離七點鐘尚早,于是便就近找到了一個公共電話,撥電話到寶豐大樓茂昌公司找周沖。

     周沖不在,接電話的是霍天行,田野不願意和他起正面沖突,便把電話挂斷了,在馬路上踯躅而行,一路上,他暗自盤算應該如何設法盡最後的力量救助小雪雪母女倆。

     倏而,他想起周沖的一句話說明天就有輪船開往新加坡,這就是說,明天他們把小雪雪母女兩人送上船,責任就算交待完畢,也就等于小雪雪母女兩人的性命落到船上以後,就随便交由匪黨發落。

     田野想起這一點,便匆匆購買了一份“華僑”日報,那是交通消息最詳盡的一張報紙,找尋開航新加坡的輪船名字。

    果然的,在明日上午七時,有一艘叫做“聖喬治”号的輪船開往新加坡,再沒有其他的輪船了,田野猜想,周沖所指的,也自然就是這一艘了。

     他按着地址,匆匆趕往輪船公司去詢問,服務處告訴他說。

    這艘郵船,決定在明天早上七時正啟碇,駛往新加坡,道經澳門,約停留兩個鐘點上乘客……。

    田野靈機一動,又趕往港澳輪船公司查詢。

    港澳對開的輪船是每天都有班期的,在當天晚上十一時,就有着一班輪船開往澳門。

     田野心中想,假如在香港直接送小雪雪母女兩人上船,無異就等于把她們倆人的性命移交到共黨匪徒的手裡,假如,施布疑局,使小雪雪母女來一次失蹤,混淆他人眼目,偷偷地把她們送往澳門,在神不知鬼不覺間,又把他們送上“聖喬治”号輪船去,相信共匪發覺小雪雪母女失蹤,定然懷疑是霍天行在故弄玄虛,一場劇烈的争鬥是難免要展開的,而且,他們的互相較量,仍然隻是在香港,斷然不會猜想得到小雪雪母女倆已經落在澳門,等他們想到澳門之時,小雪雪母女早已遠揚海外,和她的丈夫重叙天倫了。

     這件事情的後果将會發展到什麼程度?如何的嚴重?田野不敢想像,但是為了小雪雪的生命,他毅然決定這樣冒一次險,于是,便購買了兩張赴澳門的船票。

     當他回返九龍上海街的那間下級旅館之時,已經是七點二十分了。

     幸而還沒有什麼事情發生,小雪雪母女兩人安然俱在,尤其小雪雪,看見田野就等于看見了親人一樣,摟着他的膝頭,拼命地叫田叔叔,這孩子的感情和田野逐漸滋長,但是這種滋長使田野更感到辛酸。

     丁炳榮馬上打官腔申斥說:“你近來做事老是心情恍恍惚惚的?叫你七點鐘回來接班,又要遲到……不守時間是做事的一個毛病,你将來的失敗就在不守時間裡……” 沈雁的表面上是個誠實人,但是說話卻相當的油滑,他臨走時把田野招出走廊外僻靜的地方,說:“你回來我就放心了,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情呢?這種案子最難處理,攪得不對就要展開大流血事件……” “你在正義公司多久了?”田野以不屑的态度回問。

     “三個多月了……”沈雁莫測高深地答。

     “那你的資格并不老!”語氣很冷,意思即叫他自己尊重。

     沈雁有點尴尬,但正色說:“周沖剛才有電話來過,他叫我轉告你,一切事情應該老闆的主意,見機行事不得擅作主意……。

    ” 田野更是憤恨地說:“你我都快成為行屍走肉了!”他就不再理睬沈雁的勸告,迳自返回房間,在無可适從下,隻有逗着小雪雪玩耍,沈雁被撇下在走廊上,自覺無趣,聳聳膀肩,也就隻有走了。

     婦人在整日内,都被一陣愁雲罩着,步門未出、如坐監牢獄般困在這小小的房間之内,以淚洗臉,雖然,霍天行說給她以最大的保障,但是保護的日期已到最後的一日,現在消息已經洩漏,明天送上船,保護的合約滿了,霍天行派下的人全部撤退,到時候共産匪徒再要向她下手時,又将怎麼辦呢? 她的心中想着,丁炳榮和田野兩人在表面上雖說是負責保護她至合約最後的一秒鐘,但實際上無異是監禁她的行動,想私下逃走,也沒有機會,直至把她們母女兩人送進虎口才肯罷手。

    這種手段,确是夠殘忍的,保護費是收了。

    正義之名也收獲了,而且又讨好了共産黨,天底下還有更上算的事情嗎? 由田野的臉上充滿了挹郁,婦人知道他是站在同情的一面,但是頭頂上的壓力,又使他無可如何。

    在利用心理上來說,婦人可以為,唯有田野這一條路是她唯一的生機。

     所以看見田野,婦人就充份露出希望,趁在他逗着小雪雪玩耍之時,借機會上前,抱起了小雪雪,母親以管教孩子的口吻說:“頑皮的孩子,别纏着田叔叔吵鬧,我們明天就要分手啦——對嗎?田先生——也許我們一别,就永不能見面了。

    ” “……”田野被觸動心事,吸了一口涼氣,礙在丁炳榮在旁,不便多說話,便緘默不答。

     “霍先生有什麼交待呢?”婦人又問。

     “我們的老闆是非常講究義氣的人,他說隻要你一天不離開香港就保護你一天……”田野答。

     這句話倒是非常費解,據他知道霍天行是斷然不會說這種話的,現在為了小雪雪母女,已經和共産黨鬧得不可交開,能把婦人早點送走那是求之不得的事,假如繼纏拖下去,難免雙方都要動幹戈。

     丁炳榮以懷疑的眼光向田野注視,田野卻表現得非常自然的向他說:“我說得對嗎?丁炳榮。

    ” “那自然羅!自然羅!……”丁炳榮連連含糊以對。

     “明天就有一條船駛往新加坡,”田野又轉向婦人說:“你的船票買好了沒有?我們把你送上船,責任就交待了。

    ” 婦人感到田野的态度有異,茫茫然說:“船票是由霍天行代辦的,相信他已經預備好了!” “嗯!”田野飄過眼色:“為你自己的事情着想,為什麼不打個電話去問問呢?” “……”婦人不解,心中開始忐忑不安,她不知道田野的用意何在,是善意?是惡意?莫測高深,但看田野的臉色卻在善的一面。

     “那麼這樣吧!我護送你去打電話,”田野又說:“丁炳榮,你就留在這裡負責看管小雪雪了!” “假如孩子不肯?”丁炳榮懷疑田野有越軌的行動,顯然反對。

     但是田野已拉開了房門,将婦人牽出門外,一面還慰勸小雪雪說:“乖乖的聽丁叔叔的話,田叔叔陪媽媽去打個電話,馬上就回來,好嗎?”他不管小雪雪答應與否,就把門扣上了,遺下了丁炳榮與小雪雪在房間内。

     行出走廊,田野就馬上向婦人低聲附耳說:“現在事情已經嚴重了,你一切的事情要聽我的指揮,否則性命難保,現在,你馬上打一個電話給霍天行,告訴他你不願想明天的一班船至新加坡,欲繼續在香港居留,要求他繼續保護……看他的反應如何?” 這一着,婦人早已想到了,繼續在香港住正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消息已經張揚開去,在這風聲緊急的關頭上船,無異自尋死路,最好在無人注想之時,刹然間動程而去,使共産黨徒摸不着頭緒,那樣就比較安全得多了,而且現在還有田野撐腰,婦人膽子更壯,當然是樂想聽從的。

     她照着田野的指示,撥了個電話給霍天行,說明原委,要求取消明天的動程,要求延長時間,霍天行勃然大怒,但是婦人不管他如何反對,匆匆就把電話挂斷了。

     十分鐘後,田野和婦人回返房間,馬上就有茶房招丁炳榮去聽電話,原來是霍天行打來的,他說:“不管程夫人母女如何?我們明天強制執行,逼她們上船——。

    ” 丁炳榮便說明了可能是田野的盲從沖動,在其中亂出主意搗蛋。

     霍天行說:“田野曆世不深,還沒有了解江湖中的所謂義氣,你要特别留意,那個女人,是共産黨的老特務,善于狡詐,也許田野會受她的蠱惑,不管如何,明天早上會帶人來押她上船,上船後我們的責任就算交待完畢,和‘紅字頭’‘八字腳’的友誼仍可以繼續保持,否則以後的麻煩就多了!” 丁炳榮唯唯聽從知道霍天行的主意仍舊不改,他反而又加重了對田野監視的負擔,這不由得不使他感到詫異,既然霍天行知道田野有叛亂的意思,為什麼還不把他遣走呢? 晚飯後,還沒有什麼異狀,田野一直緘默不語,猛然地抽香煙,由他的舉動懦懦不安,丁炳榮可以看出他的心情非常紊亂,雖然他是在極力鎮定自己,但是這些掩飾是逃不過丁炳榮在黑圈子裡耍了十多年銳利的眼光。

     反而是婦人比較能夠安靜,除了憂郁以外,她一直表現的安然無事,好像一切事情已經交由命運處理在聽天由命了?倏而,她逗着丁炳榮說話:“這兩天風聲這樣緊,共黨匪徒已經知道我要乘明天的班船至新加坡,在這個時間上船當無異等于自投羅網……。

    ” 丁炳榮安慰她說:“不會的,我們的霍老闆已經和共黨打過交道,你的事情已經由他出面‘照了場子’假如共産黨再要出來找麻煩,那就是等于故意給我們霍老闆難堪,這樣做法,有失雙方道義,他們在香港原是偷偷摸摸的組織,難道說,就不怕我們以後給他們過不去嗎?” “但是我上船以後就不在霍天行‘照場子’範圍以内了……。

    ” “噢!那是一樣的……。

    ”丁炳榮含糊說。

     “不,丁先生,我已經通知霍天行,我要延期動程,我願意放棄明天的班票這些損失,由我自己負責,還要求霍天行延長保護時間……。

    ” “唉!夜長夢多,那不是辦法。

    ”丁炳榮搖首說:“你知道,共産黨在香港的黑勢力很大,假如長時間拖下去,遲早會出岔子,還是及早離去較好……” “不,我已經打定主意!”婦人堅決說,以後她就再也不開腔了。

     夜間,小雪雪已經睡了,田野也推稱疲倦,和衣倒在藤椅上閉目歇息,他說:“這種滋味我畢生沒有受過,希望早點解決,讓我好好休息休息……。

    ” 約在十時半左右,忽然茶房來傳報丁炳榮有電話,丁炳榮以為是老闆又有吩咐,當他落到樓下的電話間中,倒也奇怪,對方的電話是空着的寂沒有人聽,也沒有接,等了好久,他想撥電話到茂昌公司去詢問,因為對方的電話沒有挂斷,又撥不通,他深為詫異,蓦然,他想起這可能是别人的調虎離山計。

     丁炳榮匆匆趕回房間内,豈料田野、婦人、小雪雪,連同他們的行李都已失去蹤迹,窗戶是敞開着,晚風正自窗外襲進來,把窗簾揚得高高地讓向天花闆飄動。

     三個人都同時失蹤,而且還把行李攜去,房間内沒有一點毆鬥的痕迹,這當然不會是遭歹徒縛架了。

    顯然是田野盲從違叛了組織的命令帶着小雪雪母女兩人私下逃走了。

     丁炳榮大吃一驚,窗戶是開着,外面是防火鐵梯,可以直到街下的橫巷,丁炳榮知道他們定然是由窗戶逃下街去,不敢怠慢,匆匆越窗戶追出去,緣着鐵梯飛奔而下,那鐵梯的最後一節是用彈簧浮升起和露台成直平線,人站在上面,便可以徐徐沉落街面。

     等到丁炳榮落下街巷之際,街巷間是靜悄悄的,沒有人迹,他沖着向巷口間飛奔趕出去,四顧掃射,沒有發現,複又趕回來追至巷尾岔口,也同樣的沒有絲毫蛛絲馬迹可以發現。

    到這時,他已惶惶無主,田野和小雪雪母女兩人整個逃脫了,他不知道應該怎樣向霍天行和周沖兩人交待才是。

     兜向前街。

    那馬路的中央有着一個守夜的崗警,在無法可施的困境下,他隻有向崗警詢問,冀圖得到些許線索。

     “朋友,在十分鐘前,你看見有什麼人在這裡走過嗎?” “沒有,隻有一架出租汽車,停在那條岔巷子很久,剛剛才走了,還不到十分鐘呢?”崗警答。

     “向那一方面去的?”丁炳榮似乎還有找到線索的希望。

     “向尖沙咀方面去的。

    ”崗警遙遙一指。

     丁炳榮心中想,田野在香港無親無戚,他能把婦人送到那裡去呢?向尖沙咀走,定然是要乘輪渡過香港去,到香港又能躲到什麼地方呢? “唉!糊塗蟲……!”他狠狠咒罵,便匆匆趕回旅館去撥電話報告霍天行,說田野帶領小雪雪母女兩人逃亡。

    可能乘輪渡至香港,希望他們派人截阻。

     丁炳榮雖說在黑社會的圈子裡闖了有相當的時日,又在職業兇手群裡耍了一年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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