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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笑了。

    淑英對翠環說:“翠環,你怎麼想得到拿水煙袋!”她又對婉兒說:“你不要怪她。

    我們想念你,都盼望你多來耍。

    你看你半年多不來了。

    ”“二小姐說得是。

    婉兒姐,兩位小姐都很想念你,”翠環帶笑說,她走出房吃面去了。

     “我們還擔心你把我們忘記了,”淑華插了一句。

     “哎喲,二小姐,三小姐,我哪兒會忘記你們?”婉兒笑着分辯道。

    “我沒有家,你們公館就是我的家。

    我哪兒會不想回公館來?”她的臉色開始在變了,聲音也開始在變了。

    “不過我現在是他們家的人,哪兒由得自己作主?今天若不是來給太太拜生,還走不出來勒!我昨天想得好好的:早些打扮好就動身。

    哪個想到我們那位老太太過場特别多。

    她一天單是洗臉梳頭裹腳,就要兩三點鐘。

    六十歲的人了,那張起皺紋的臉,那幾根頭發,洗了又洗,梳了又梳,還要擦胭抹粉。

    從前沒有我,她也過去了,現在偏偏要我服侍她。

    今天好容易把她服侍得高興了,才肯放我出來。

    若不是她,我早來就見到太太了。

    ”婉兒的眼圈已經紅了,聲音也有點嘶啞。

    但是她也隻把眼睛掉向窗外過了片刻。

    她并沒有流眼淚。

    她憤恨地加了一句:“都是那個老妖精害的。

    ”“不要緊,媽說過要我陪你到外婆家去,”淑英帶笑地解釋道,她輕輕地咬了一下嘴唇皮,她也在替婉兒生氣,不過她不願意在這時候多談這種不愉快的事情,增加婉兒的煩惱。

    “二小姐,我看我去不大方便罷,”婉兒沉吟地說。

     “媽說過要你去,你難得出來一趟,橫豎我陪你去,沒有什麼不方便,”淑英熱心地說。

     “我擔心回去晏了,會——”婉兒有點為難地說。

    “你怕什麼!我若是你,就索性痛痛快快地耍它一天,回去讓兩個老東西罵他們的。

    他們總罵不死你!”淑華氣惱地打斷了婉兒的話。

    她站了起來。

     “三妹,你默倒人人都像你:天不怕地不怕的!”淑英含笑地責備淑華道。

    她不同意淑華的意見。

    但是淑華的話使她覺得心裡暢快了些。

     “三小姐的話也有理。

    我有時候就是這樣想法:管你打罵,我把心一橫,啥子也不管。

    你打你的,我還是我自己的。

    就是靠這樣想法,我才沒有給他們折磨死,”婉兒帶着怨恨地說,她昂着頭吐了一口長氣,她戴的一副綠玉長耳墜接連地擺動了好幾下。

     “你說他們還打你?”淑華又坐下來,驚疑地問道。

    她把藤椅挪到書桌角上,身子略向前俯,等着婉兒的回答。

     婉兒臉上發紅。

    她掉頭朝四下看了看,她埋下臉,用右手去挽左邊的大袖口。

    淑華和淑英首先看見的是手腕上的一隻金圈子,然後是白白的手膀上兩條兩三分寬的青紫色傷痕,再往上一點,還有些牙齒印。

    婉兒激動地小聲說:“二小姐,三小姐,這還是最近的傷。

    以前的我都數不清了。

    ”淑英看得毛骨悚然,淑華看得怒氣沖天。

    淑華忍不住突然頓一下腳,把頭朝上一仰,大聲說:“二姐,真氣死我了!”“輕聲點。

    三妹,你怎麼了?”淑英吃驚地說。

    婉兒馬上把她的時髦衣服的袖子拉下來,感激地喚了一聲:“三小姐。

    ”“婉兒,是那個老妖精欺負你嗎?你快說,我們請三爸幫你打官司!”淑華着急地問道,她在椅子上有點坐不住了。

    淑英也跟着問婉兒:“是馮老太太打的嗎?”婉兒搖搖頭,低聲答道:“馮老太太陰險,就數她的名堂多。

    她折磨起人來,真有本事。

    她罵人,啥子下流話都罵得出。

    不過她不打人。

    在人前,她還會裝一副菩薩相。

    我的傷都是馮老太爺打的。

    他不但打人,他還要咬人。

    我從沒有見過像他這樣的怪物!他高興的時候,就把你當成寶貝一樣,還肯花功夫教你讀詩寫字。

    他發起火來,簡直不是人,是禽獸。

    亂打亂咬,啥子事都做得出來。

    我膀子上的傷就是他拿窗棍子打出來的!牙齒印也是他咬出來的。

    有時候我真恨死他。

    不過恨也不中用。

    他們人多,老太爺,老太太,老爺,太太,孫少爺……都是一鼻孔出氣的。

    我又是孤零零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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