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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提醒他,鼓舞他。

     “有為的青年?琴妹,你是不是在挖苦我?”覺新苦笑地說。

    他不等琴開口,自己又說下去:“我知道你不會挖苦我。

    不過我實在不配稱做有為的青年。

    象二弟。

    三弟他們才是的。

    ” “大哥,你跟二哥、三哥他們有什麼不同呢?”淑華插嘴道。

    這是她所不能了解的問題。

     “我是個承重孫,長房的長孫,高家需要我來撐場面。

    他們哪兒肯放過我?”覺新象抱着無限冤屈似地答道。

    “有什麼事情他們總找我,不會來找你們。

    你們得罪他們,也是我不好;你們看不起禮教,也是我不對。

    都要我一個人負責。

    ” 琴和芸一時說不出話,她們被這意外的自白深深地感動了。

    覺民正要開口,但是淑華卻搶先地說了:“我真有點不懂。

    難道你不可以也象我們這樣對付他們?你也不去理他們,他們會把你怎樣?” 覺新遇到障礙了。

    他找不出适當的話來答複淑華。

    過了半晌他才慢慢地說出了一句:“他們決不會白白放過我的。

    ” 這時輪着覺民開口了:“你為什麼這樣害怕他們?難道在現在這種時代他們還敢用家法嗎?” “他們不敢用家法。

    不過他們會用陰險手段,他們會用陰謀,”覺新的聲音裡夾雜着畏懼、憎恨、苦惱這三種感情。

     “大哥,你過去被他們害得夠了,所以你才這樣害怕他們,”覺民憐憫地說。

    “我不相信他們用得出什麼陰險手段。

    我看他們不過是紙糊的燈籠。

    ” “你們不相信也罷。

    總有一天,等我死了,你們就會明白的,”覺新賭氣地說。

     “大表哥!”琴關心地。

    悲痛地喚了一聲。

    覺新回過頭來。

    她差不多嗚咽地說:“你不能這樣想。

    ” 覺新看見了琴的淚光。

    眼淚象明珠一般地從她的美麗的大眼裡滾下來。

    他不能忘記這樣的幾滴淚珠。

    還有一個人在為他的不幸的遭遇掉淚。

    他以為他的渺小的生存裡已經得不到一滴眼淚的潤濕了!他的心裡充滿着絕望和黑暗。

    但是這幾滴少女的純潔的淚落在心上,好象撒下一顆春天的種子。

    他不敢希望會看見它發芽。

    不過他感到了一線的生機。

    他那種待決的死刑犯似的心境現在被攪亂了。

    他好象讓人解除了他那簡陋的武裝似的,他吐出來藏在深心裡的話:“琴妹,我難道就不想活?我難道就不想象你們這樣好好做一個人?但是命運偏偏跟我作對。

    我這幾年來的遭遇你們都是親眼看見的。

    我也并非甘心順從命運。

    可是我又得到什麼樣的結果?你們應當了解我。

    我不騙你們,有一天我一個人走到那上面去(他指着石壁),我真想跳到湖裡一死幹淨。

    但是我又好象聽見了你們的聲音,我立刻斷了那個念頭。

    你們把我拉住了。

    我實在舍不得你們。

    ”他也掉下淚來。

     “我們也何嘗舍得你?”琴含淚地說。

    别人感動地望着他們。

    淑華很想哭一聲。

     “我們到那上面去看看,”覺新又指着石壁說。

     “現在晚了,不要去罷,”琴連忙阻攔道。

     覺新凄涼地一笑,他說:“我現在不會做那種事情了,你放心。

    要看月亮,還是到上面去好。

    今晚上說了這許多話,人也爽快些。

    ”他說罷第一個踏上了石級。

     琴疑惑地看了覺民一眼,覺民立刻用話來回答她:“到上面去一趟也好。

    我們也應該聽聽大哥的話。

    ” 淑華的腳步比較快,她跟着覺新走上去了。

    其餘的人也都跟上去。

     他們迎着月光上去,一級一級地登上石級。

    到了頂上,他們覺得滿眼全是清光,沒有一點遮攔。

    三合土的地塗滿了潔白的月色,隻有他們的影子留下一些黑迹。

     一張小小的石頭方桌生要似地立在地上,四面放了四個圓圓的石凳。

    臨湖的和靠着聽雨軒的兩面都裝得有鐵欄杆。

    另外的兩面,泥土往裡伸進去。

    那不是三合土築成的地。

    那裡有葡萄架,有假山,有涼亭,有花圃。

    人從這裡望過去,仿佛有一個老畫師用秃筆在月光的背景上繪了些花卉和山石。

     “這兒真是一個清靜的世界,”芸不覺贊了一聲。

     “在這兒坐坐也好,”琴說,她要芸坐下。

    淑貞第一個覺得疲倦,她也坐下了。

     “要是白天在這兒打四圈‘麻将’倒也好,”覺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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