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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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的小夥伴羨慕她的玩具,她就把嶄新的玩具送給她們;她中學的女同學欣賞她的新衣服,她就把衣服脫了給人家穿;在大學裡,她隐隐約約知道了什麼是貧窮。

    她大學同宿舍的女生因為缺錢用而偷偷哭泣,她把身上所有的錢拿出來送給她。

    她隻是不明白,為什麼要哭,為什麼不可以讓家裡再寄來一點?安妮長到十幾歲,聽人講一些關于貧窮人家的故事,她都以為是舊故事書裡的事情,以為貧窮就是沒有巧克力,貧窮就是靠政府的救濟金生活。

    這個安妮啊,她在爺爺不眨眼睛的注視裡成長起來,她是那麼漂亮,那麼甜美,那麼不含一點世故。

    她是爺爺的世界裡最溫暖也是最揪心的事情。

     從安妮上中學起,爺爺就把她盯得緊緊的。

    爺爺不可以看到她和任何男孩子說句話,那個時期的爺爺,臉上總是布滿了憂患。

     安妮上的是北京大學的化學系。

    安妮讀大一的時候結識了她的學兄田糧。

    田糧是從哈爾濱考到北京來的,小夥子人長得帥氣,而且在安妮心裡也是頂有才氣的。

    田糧上中學的時候曾獲得過全國化學奧林匹克大賽的第二名,田糧現在是他們化學系的學生會主席。

    那時的安妮美麗高貴的像一片天上的雲,追求她的好小夥恨不得有一個加強連,那些碩士博士們還有那些年輕的助教都加入到了他們的行列裡。

    安妮好像全然不在意,安妮确實還沒有思量過日後嫁人的問題。

    安妮喜歡和田糧在一起,也僅隻是喜歡。

    田糧有三個妹妹,田糧很知道如何讓這些妹妹們開心。

    安妮卻是一個哥哥都沒有的,安妮就賴着讓田糧當她的哥哥。

    她在家裡欺負老爺爺,在學校就欺負田糧。

     田糧讀大四的時候,帶了大二的安妮去遠足。

    他們跟着一夥人去了郊縣,大家都帶了帳篷去。

    白天走路,夜裡就支開帳篷,躺在半山坡上看星星。

    安妮和田糧躺在一個帳篷裡,話說了沒幾句,就攜手走進了伊甸園,男女之間的事情很自然地就發生了。

    事後安妮想想整個過程,簡直就像是在做一次化學實驗。

    沒有什麼熱切和不熱切的,從頭到尾都很理智,很程序化。

    有沒有愛情誰也說不清楚,反正沒有什麼海誓山盟,做了就做了,做完了就睡進夢裡去。

    第二日醒來,好象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不覺得親也不覺得疏離,和一往竟是沒有任何兩樣的。

     這和安妮聽來的其他同學的性經驗,也是沒有任何兩樣的。

    也許正是她們的經驗,引導了她和他呢!現代人對感情看得這麼淡,安妮在父母身上已經體會到了;而且在學校裡也是這樣,誰因為愛情的事情傷心落淚,大家都會嘲笑說,都什麼年代了,還這麼會煽情?但不知怎麼的,每次和田糧做完之後,安妮都特别沮喪,有時好幾天情緒都過不來。

    她就任自己低落着,而田糧也像能猜透她的心思似的,那幾天就不找她,甚至連個便條都沒有。

    安妮的沮喪,就變成了委屈。

     田糧大學畢業考取了澳大利亞墨爾本大學的獎學金。

    走的時候,安妮把爺爺送給她的一個明代禦用的硯台給了他。

    田糧走了好一段時間,安妮卻在琉璃廠一家古董店裡見到了那方硯台。

    他們家的東西,安妮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老闆說是他們三萬塊錢收的,安妮拿了四萬五又給贖了回來。

    這麼好的一件寶貝,怎麼随便就給換了錢呢? 這件事兒讓安妮傷心了半天,後來想了想,也不過如此而已。

     但安妮卻是從此變得世故起來,這件事情,她竟然始終沒有在田糧那裡提起過。

    安妮想,說現在大家變得容易溝通了,其實說的不過是互相都不在乎了,互相都能忍耐了而已。

     田糧在澳洲讀了碩士,又讀了兩年博士。

    在那裡生活習慣了,就不想回來了,他一直鼓動安妮讓她去。

    安妮拒絕了,安妮舍不得爺爺。

    安妮說,如果我能離開爺爺,我早就去美國找我媽媽了。

    田糧後來是娶了一個英國姑娘,安妮寄了賀禮過去。

    這次可不再是文物古懂,幹脆是一張彙款單。

     兩個人到現在都一直有來往,田糧每次回來他們仍然在一起膩着。

    平時經常是發個電子郵件,偶爾也通電話。

    田糧說,他的英國妻子一點都不在意他有個中國情人。

    安妮想,其實是她自己一點都不在乎田糧随便娶了哪個國家的女人做老婆。

     安妮到了二十七八歲仍然不思婚嫁,反倒又是爺爺先着急了。

    爺爺每次提醒她,安妮都噘了嘴說,人家還沒有玩夠,哪個要嫁人嘛!爺爺瞎着急,可也隻有歎氣的份。

    安妮卻是真的不着急,整天價盡顧着瘋玩。

    安妮的男女朋友有一大堆,男朋友裡也有非常契合的,在一起很親熱也很随便,但親熱完随便完了,依然和過去并沒有什麼兩樣,仍舊隻是做朋友。

    安妮不着急把自己嫁掉,也确實沒有讓她覺得值得嫁掉的人。

     爺爺說,鬼丫頭,你到底要找個什麼樣的? 安妮就逗他說,當然是你這樣的啦!要潇灑漂亮,要大氣,要有風度,要博學,要知道疼我,一樣都不能少,不然就不嫁! 爺爺也逗她說:小心,由這樣的你看上的人家可看不上你。

     安妮故意很誇張地喊道:不會吧爺爺?他要是看不上我,我就使勁追使勁追,我就不相信還有能逃得脫你弟子手心的人! 你看你看,這麼大的姑娘,都不知道羞。

    還膽敢妄稱是我的弟子! 安妮那時做了爺爺的助手,接觸到了很多人。

    輕工業部一個年輕的司長竟然為安妮害了相思病。

    那司長面相還算英俊,是在美國讀完博士又工作幾年才應聘回國的,原來娶過一個美國妞,一說回國,倆人就離了。

    他因為條件太挑剔,一直高不成低不就。

    待見了安妮,連魂魄都散了。

    這司長雖然讀了萬卷書,行了萬裡路,并且經曆過一次婚姻,可在女人的事情上他竟然還是個呆子。

    見了安妮,他一句話都不會說,隻一個勁地在王老先生身上下功夫,不是借口與王老先生下圍棋,就是過來探讨民族飲料工業的發展方向。

    反正天天都有理由陪老先生喝茶聊天,什麼都不提。

    安妮也過來陪過兩次,逢那時,司長就紳士起來,挺胸收腹,兩條腿并在一起,呈45°角傾斜着,頭都不敢朝她扭一下。

    安妮覺得好笑,爺爺後來也看出來是怎麼回事了,就起勁勸安妮。

    安妮說,我也不是你們民族工業的标本,你還想讓這個呆子研究我?爺爺再說,她幹脆面都不跟他見了。

    拖了一段時間,司長可能自己覺得沒有意思,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過後時間不長,司長就另娶了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再來見王老先生,就把民族飲料工業撇在一邊,言必稱希臘了。

    其實真正放開談他熟悉的東西,倒也真有很多東西可談。

    安妮在座也不拘謹了,放開了談。

    談投機了,覺得他其實是非常不錯的一個人。

    安妮就取笑他說,如果當初你肯這般可愛,我們倆說不準就好了呢!一下子就把司長說成了個大紅臉,推在眼鏡框說,公主面前,不敢造次啊! 爺爺就罵她,沒有規矩。

    人家都結婚了你又來開這樣的玩笑。

     安妮說,喜歡就是要直接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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