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太監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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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手下将這半死不活的小子扔入東廠大牢。

     東廠乃是有明一代最可怖的衙門之一,與錦衣衛不相上下,在逮捕臣民、羅織罪名和酷刑拷問上,手段比之錦衣衛還要高出一籌。

    當時民間隻要聽見東廠派出的“番役”來到左近,那可比大旱或洪水降臨還要驚慌,能逃的立即攜家帶眷遠走他鄉,不能逃的也緊閉大門,不敢多吱一聲。

    若讓東廠番役找上門來,一家人就算不死,也得脫三層皮。

    如果不幸被逮捕送入廠獄,那更鐵定是有去無回,家人牽衣痛哭,悲慘訣别,知道這輩子是再也無法相見了;如果死能見屍,已該拜謝祖宗,有些極其幸運的,還能活着出來,但也多半被拷問得遍體鱗傷,支離病殘,離死不遠。

    因此當時廠獄的大門被人呼為“地獄門”,廠獄中的獄卒被呼為“牛頭馬面”,典獄長便是名正言順的“閻羅王”。

     楚瀚在半昏迷中被扔入了廠獄,當時他隻隐約知道自己的拷打已告一段落,接下來在等着他是如何的人間煉獄,他可是絲毫不知。

    他奄奄一息地伏在狹小污穢的牢室之中,背後的鞭傷一片火辣辣地疼痛已極。

    他緩緩睜開眼,隻見眼前一片迷蒙灰暗,一股難聞的腥臭味直沖入鼻中。

    他定睛瞧去,但見囚室角落裡堆着一團事物,仔細一看,才看出是一隻半腐爛的人手,幾隻老鼠正圍繞着咬齧,之旁還有一堆糞便模樣的事物,上面爬滿了蟑螂、蒼蠅。

    他腹中一陣翻滾欲嘔,卻沒力氣嘔出,伏在地上喘息一陣,漸漸習慣了臭味,知道自己身上隻是皮肉之傷,雖痛而不緻命,也知道左膝漸漸痊愈,并未更受傷害,心中略覺安慰。

     他此時雖身陷廠獄,生存希望渺茫,卻感到一股奇異的振奮。

    他知道揚鐘山已經逃走了,也知道自己暫時虛應了梁芳,短期間内他大約不會再來找自己麻煩。

    隻要好好休養,這牢獄未嘗不是大好的安身之所。

    他強忍身上痛楚,暗暗對自己道:“我要報答揚大夫的恩德,就難免得吃一點苦頭,這沒什麼。

    但教有一口氣在,我就不能辜負恩人。

    ” 過了不知多久,有個獄卒過來踢了一下他的栅欄,粗聲喝道:“起來,吃飯了!”從栅欄間扔給他一團髒臭的饅頭,放下一瓦罐清水。

    楚瀚勉強抓過饅頭吃了,躺在地上閉目休息。

    之後數日,每日都有人給他送來饅頭和水罐,他有得吃喝,精力稍稍恢複了些,可以勉力撐着坐起身來。

     他的這間牢室兩面是土牆,一面是栅欄,呈三角形,狹小非常,僅僅夠他屈着身子躺下,坐起來時背脊靠着牆,勉強能夠伸直雙腿。

    一面土牆的高處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戶,透出微弱的光線,有時能聽見外面小販叫賣的喊聲,下大雨時也會飄進不少雨滴。

    這間牢房似乎是臨時在牆角加上的,因此特别狹小,楚瀚見到對面和旁邊的牢房都是四方形,都比這間大上許多,關的囚犯也多上許多,擁擠不堪。

    楚瀚心想這間牢房雖小,但自己卻能獨居一室,也未嘗不好。

     他能坐起身後,便摸摸褲子,把藏在褲子夾層中的《蟬翼神功》圖譜取出,趁獄卒不注意時,将圖譜藏在牢室角落一個幹燥的縫隙中。

    他坐在地上喘了幾口氣,再将破碎不堪的衣衫撕成數片,在瓦罐中沾濕了,慢慢清洗背後的傷口。

    他記得幼年時行乞的經驗,知道傷口若不洗淨,很容易便會感染潰爛。

    洗淨了傷口後,他便動手趕走一衆老鼠蟲蟻,将牢房中的污穢之物一一清理幹淨,堆在栅欄邊的角落。

    之後才用水洗淨了手,開始吃饅頭。

     那獄卒發完吃食回來,見到他坐在小小的牢房中,四下幹幹淨淨,不禁一呆,多望了他幾眼,沒有說什麼,隻收走了那堆穢物。

     楚瀚就這麼每日自行清理傷口,打掃牢房,背後的傷口慢慢愈合,身子也漸漸恢複。

     不多時,時序已入初冬,這日楚瀚躺在牢中,忽聽噗的一聲,從高高的窗口跌下了一團黑漆漆、毛茸茸的事物,在幹草堆中瑟瑟發抖。

    他心中好奇,低頭去看,見是一隻剛出世沒多久的幼貓,一身黑毛稀稀疏疏,眼睛都還未睜開,大約是出生後被母貓留在街角,不小心滾入了廠獄的窗戶,跌入了自己的牢房。

    這麼小的貓兒,離開母親自是難得活了。

    楚瀚不禁生起了同病相憐之心,輕輕将小貓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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