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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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得了。

    ”我說我正在寫一本書,耿偉強說:“現在這世道還有什麼人看書,腦子有霧了差不多,我平時隻看黃色影碟和殺人放火的小報小刊。

    ”我不好說我正在寫一本類似于黃色影碟的書,就裝得很崇高的樣子說:“你這樣有錢的人還是多讀點書好,現在好書真不少。

    ”耿偉強顯然對我這個窮人說的話毫不放在心上,他打了一個響指說:“走,吃飯去,明年你要是混不下去了,就到南京跟我一起幹。

    寫什麼破玩藝,沒勁!” 拿了兩千塊錢後,我寄一千塊錢給韋秀讓兒子買奶粉以對付這個難熬的冬天,剩下的錢我就自己買一些方便面和劣質香煙,整天穿梭于河遠和合安之間。

    由于我是一個無業遊民,沒有合法身份,所以調查我舅舅的事非常困難,公檢法不讓我看卷宗,紀檢部門更是很懷疑地問我想幹什麼,我隻好說,鄭天良是我舅舅,我想了解一下他是如何腐敗堕落的,他們說不行。

    這種民間調查的進度非常緩慢。

    這時我收到了書商姚遙打給我的傳呼,我租住的車站小旅館外有一個公用電話,回電話的時候,我跟電話亭的老太太吵了一架,她多收了我三毛錢,老太太嘲弄我說:“你一個大小夥子,整天看你不務正業地東遊西逛,不想法子去掙錢,還好意思跟我為三毛錢争吵。

    我告訴你,超過一秒鐘都要按一分鐘計費,這是電信局規定的。

    ”我被老太太嗆得啞口無言。

    窮人在這個社會是沒有什麼尊嚴的,我真有些羨慕和向往腐敗分子們花天酒地的生活,先榮華富貴起來再說,槍斃也沒什麼了不起的,阿Q說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姚遙在電話裡要我到浙江千島湖邊上的來鳳山莊開書稿通氣會,華東地區的二十六個“槍手”全部到會,我問費用怎麼辦,姚遙說一切費用由他支付。

    于是我就坐了一整天長途汽車趕到了來鳳山莊。

    這是千島湖邊上隐蔽在深山裡的一個旅遊度假村,冬季客人很少,山莊裡除了我們這二十幾個作者外,隻有零星的散客進出山莊以顯示出這裡還沒有淪落到荒無人煙的地步,遊客們嘴裡冒着熱氣,山區冰冷的風在他們的鼻梁上盤旋。

     通氣會開了一整天,二十六個寫手們分别通報了自己的寫作進度并交流經驗,有相當一部分寫手已經完成了初稿,而我的調查工作還沒有結束,但我隻得打腫臉充胖子煞有介事說自己已完成了百分之六十的書稿,由于我說謊經驗還不是很老練,再加上自己底氣不足,所以就說得有些語無倫次,我更多地在講鄭天良是如何一步步地走向堕落以及在官場的興衰際遇,在說了二十多分鐘後,姚遙打斷了我的話,嚴厲地訓斥我道:“你是怎麼搞的?我上次就跟你講的很清楚了,我不是組織部門,我是一個書商,我不要貪官一生的檔案,我要的是貪官們與女人之間赤裸裸的淫亂,這方面材料越多越好。

    你這簡直就是在寫《一百個貪官與一百零一個貪官》,而不是我所要求的《一百個貪官與他們的女人》。

    不知道李成品究竟給我推薦了一個什麼樣的高手?” 我當時真想跳出來說:“鄭天良本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物,我沒辦法寫出更多的淫亂,你要是不滿意,我他媽的立即撤退。

    ”可人窮志短,想起饑寒交迫中的妻兒和四萬塊錢的稿酬,我不敢反抗,我唯唯諾諾地說:“姚老闆,我會盡最大努力按照您的要求去寫的。

    ” 來鳳山莊的老總以為來的是二十六位作家,所以态度就非常熱情,他在姚遙的坑蒙拐騙下,将最好的會議室免費給我們使用,還在山莊門口打出了歡迎标語,标語寫着:“熱烈歡迎華東地區二十六位著名作家下榻來鳳山莊”。

    可實際上我們不過是一群被書商利用的打工仔,我們根本就不是作家,充其量是一些賣文為生的文字販子,為了生存,低三下四,每人都有一把辛酸淚。

     我心裡非常别扭,晚上喝酒的時候,也沒什麼心情,看其他文字販子們鬥志昂揚,我感到我吃這碗飯吃得非常艱難,跟妓女沒什麼兩樣。

    姚遙見書稿進度很快,就說這次主要是請各位來交流情況,還有就是來度度假,晚上要給每位作家們安排一位小姐,放松放松,算我請客,大家盡情享用就是了。

     我的心情本來就不好,而且也為自己的調查進度緩慢着急,最要命的是我調查的内容離《一百個貪官與他們的女人》相距越來越遠,在這種糟糕的心境下,我隻有借酒澆愁,江西寫手竹節草對我說:“少喝點,不然晚上的項目就開展不下去了。

    ”可我還是喝多了。

     妓女進我房間的時候,我正在衛生間裡嘔吐,看着眼前風騷放浪的女人正用舌頭舔着腥紅的嘴唇,藍眼圈别有用心地圈着我的目光,我很沖動,可身體卻不聽腦袋的指揮,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碰女人了,這種陌生感使我恐懼了起來,在妓女脫光衣服的時候,我的胃突然又痙攣了起來,鑽進衛生間,吐出了黃膽,我看到水池裡吐出了被嚼碎了的肉和蔬菜的殘汁混在一起如同一堆漿糊,韋秀辱罵我是“嫖客”的聲音灌滿了耳朵,我的下身像被霜打蔫了的一隻茄子,鏡子裡的臉色蒼白,表情嚴重扭曲。

    走出衛生間後,我叫妓女穿上衣服立即離開,妓女穿好衣服嘲弄地向我吐了吐舌頭,說了聲“假牙”後翩然而去,我想說一句“公共廁所”反擊,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我倒在床上像一條奄奄一息的狗,惡劣的情緒使我不敢面對自己真實的嘴臉,想嫖娼,但力不從心,而為自己力不從心又找了一個貞潔的借口,因為我決心對韋秀永不背叛。

    其實我跟張秋影是以愛情的名義間接地嫖娼。

    愛好女人是男人的天性,貪官如此,百姓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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