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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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雞腿啃了半天,散席時還剩半截,末了大概由院長啃光了。

     我在研究前任的教案。

    這人教了幾十年的公文課,據說他把教材背得滾瓜爛熟,每一段話都能拿幾萬字來诠釋。

    這一點我深信不疑,我案上就有一份材料,是總結請示結尾的寫法,有十類,三十六種,幾百個寫法,真讓我歎為觀止。

    研究教案也是院長布置的任務。

    他說學院的公文課有個好的傳統,不能丢。

    據說海關系統的公文寫作有三個派别,其中學院就是南派。

    這簡直像哲學一樣深奧,我對哲學從來都是敬而遠之,如今我對公文也得遠而敬之。

    我本來還以為自己能教點公文,看了前任的教案後簡直就不知怎麼教書了。

    我一急之下就去敲院長的門。

    院長開了門,我站在廳裡才看見時針已經指向十二點了。

    老頭子已睡得迷迷糊糊,他爬起來問我出了什麼事。

    我說,按南派的教法,這課沒法教了。

    院長說,什麼南派北派,又不是在武館。

    我隻好慢慢解釋。

    老頭子說,我吃了兩片安眠藥,剛睡着,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

    你不習慣人家的教法,就按自己的教嘛。

    我說,看了人家的教法,我連自己該怎麼教都忘了。

    明天的課我不能上,你叫人往後挪挪。

    院長說,胡鬧,瞎胡鬧。

     回到教研室,我很後悔深夜去打攪院長老人家。

    老同志睡着覺不容易,不像我們年青人,鬧到三四點第二天還有精神。

    老頭子那麼關照我,給我一碗安穩飯吃,我還那麼不體諒他,簡直不是人。

    我把前任的教案扔到垃圾櫃裡,發誓不再碰它。

    然後我把教材的第一二章看了一遍,準備明天照本宣科。

    那時已是淩晨兩點,我肚子餓了,想出去找點東西吃。

    路過教師宿舍,看見馬羚的房間亮着燈。

    我跑去按她的門鈴。

    馬羚在話筒裡說,誰呀?深更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她的聲音很沙啞,像得了重感冒。

    我說,想去宵夜不?她說,都什麼時候了,你是不是有毛病?說完把話筒挂了。

    我好心請她宵夜,竟給她說成有毛病的人,真讓我窩火。

     學院門口有個小食檔,我剛找個台子坐下,檔主就從房間走出來。

    這人四十來歲,有點含背,我剛來時他還幫我拎過行李。

    檔主說,江老師,吃點什麼?我點了三根油條,一碗柴魚花生粥。

    吃完了趕緊往宿舍趕,夜深了,我好歹得迷糊幾分鐘。

     第二天一大早,馬羚在我門口大叫大嚷,問我想晨練不。

    我爬起身一看才六點鐘,馬上又鑽回被窩裡。

    馬羚在門口嚷嚷一陣,估計把我鬧醒了才咚咚跑開。

    跑開時還說,你擾我深夢,我擾你清夢。

    這丫頭開着燈睡覺,真不是個好習慣。

    往大了說,這是浪費國家資源,往小了說,它讓男人浮想聯翩。

    譬如像我這種本來就花心的男人看到這種情況難免會有些小動作。

    如果因此發生了什麼事總不能讓我負全責吧。

    我這樣想着一點睡意也沒有了,可我還是在床上賴了大半個鐘頭。

    然後我起床喝了杯牛奶,夾着講義出了門。

     馬羚不知在哪兒跑了幾圈,這會兒正香汗直流,在草坪上踢腿。

    她穿了身網球運動服,雪白的大腿全露在外面,她一踢腿就把花内褲揚到我眼裡,害得我兩眼發直,路也不記得走了。

     我給一幫老頑童上課,他們都一把年紀了,有個一官半職,但學曆還沒有他們的孫子高。

    政治部主任看到這麼些人居然做了他的部下,臉上無光,就讓他們把手裡的事放一放,把課本再拿起來。

    他這麼一仁慈,可把我給害慘了,我堂堂一個大學講師還得給這幫小學生講字詞句,這不是要我的命嗎?我看了一晚的公文寫作,剛講了個頭,底下就叫起來了。

    他們說,老師,别講篇章結構了,講點字詞句吧,我們連句都不會造呢。

    這是什麼世界!我一急就不知怎麼講課了,滿眼盡是馬羚的花内褲。

    就這麼一念之差,我就把花内褲寫在黑闆上。

    有個學生比我還不正經,他說,老師,花内褲怎麼劃分層次?我在花内褲下寫了幾十個詞組,這次課講了兩個小時,題目就叫做花内褲。

     晚飯時,有幾個學生來找我,生拉硬扯把我拉進一輛皇冠30裡,然後,前面兩輛越野車開道,後面一部本田殿後,一陣風開到了大鎮。

    吃飯,飯後卡拉OK,接着桑拿。

    這叫一條龍服務。

    他們說,學院這麼多教師,就我跟他們合得來。

    因為我直接,一竿子就戳到了關鍵部位。

    席間他們講了很多笑話,有的笑話很有意思,有的笑話很沒意思,但所有笑話都有一個特點,用北話講,鹹濕。

    譬如有個腦筋急轉彎的笑話,說是兩隻烏龜結婚,去度蜜月,三天後公烏龜獨自回來了,母烏龜沒有回來。

    這是怎麼回事呢?急轉彎的答案是,那會兒母烏龜還四腳朝天躺在老地方,因為沒人給她翻身。

    這個笑話顯然違反常理,烏龜怎麼做愛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會像人類,要把女人掀翻在地。

     那天是我第一次去桑拿。

    我對淋浴房的水龍頭特别有好感。

    這種設計真是妙極了,每人一個小間,不像北京的大澡堂,免不了肌膚相親,還有人跟你争水龍頭。

    而且出水量大,淋起來特爽。

    幹蒸和濕蒸也特别舒服,我在裡面蒸到快斷氣了才跑出來跳進冷水池中浸,浸完了又蒸,樂此不疲。

    結果他們在房間按摩了一個鐘,我還在蒸氣浴,為我服務的小姐等得不耐煩了,叫部長把我請了上去。

    按摩小姐是四川人,手勁特大,按得我的肌肉生疼,她還說我的肌肉太結實,不用力按不出效果。

    這人的職業道德還真不錯,我對她有好感,就跟她聊天。

    問她幹嗎要做這一行,她說家裡窮。

    我說家裡窮的人多了,也不見得都做這一行。

    她說人家願意繼續受窮,她可不願窮一生一世。

    她做了一年多,我問她賺了多少錢,她說也就十來萬。

    好家夥,比我打十年政府工還強。

    她後悔出來太晚,今年已經二十五歲,該回去結婚了,早知道外面的錢這麼好掙,十七八歲就該出來。

    她笑起來有點像一個電影明星,隻是她的笑容複雜一點而已。

    我有點口渴,讓她叫了杯茶,她自己要了杯可樂。

    喝着可樂,她一隻手仍不忘抓住我的手掌按摩,看來她是得了職業病。

     賬是一個叫黑子的人結的,他是貨管科長。

    上車後他問我給了小姐多少小費,我說她讓我簽兩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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