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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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辦法?為這事我差點想破了頭呢,後來我就不想了,管他呢。

    我說,不會是上一輩的恩怨吧?胡漢林欠了你爹一屁股感情債?我知道周怡的老爹在西藏呆了不少年頭,胡漢林也援過藏。

    周怡說,不知道,我跟老爹有十幾年沒交流了。

     提起家事,小丫頭就有些傷心。

    她老爹老娘盡管在一起過,卻像單位的同事一樣。

    小丫頭跟老頭子也是互相看不順眼。

    一對老糊塗加上一個小混賬,這個家可真是熱鬧非凡。

    周怡趴在我肩膀上開始抹眼淚。

    我隻能讓她趴着,聽任她把眼淚鼻涕往我身上擦。

    周怡唏噓了一陣,開始四處找紙巾,找了一陣,沒找着,就把手伸向我。

    我隻好去車上找了包紙巾,遞給她。

    小丫頭卻不接,要我替她擦,我把她眼淚擦了,鼻涕卻不敢擦。

    周怡說,幫人幫到底。

    我說,自己的事自己做。

    周怡說,古時候有個男人,為了證明自己很愛老婆,把老婆的洗腳水喝了,我就讓你幫我擦擦鼻涕,還沒叫你喝洗腳水呢。

    我說,你又不是我老婆,就算是老婆也不能喝洗腳水呀,那多不衛生。

    周怡把鼻子吹了吹,說,算了,不指望你了,剛才我一時激動,借了你的肩膀靠了一下,你可别想歪了,咱們就是一般的同事關系,頂多再好一點,是不是?我說,那是,師生情誼還是不能忘,我們可是患難之交。

    周怡聽了就想笑,好不容易忍住了。

    她說,你繼續跟軍伐戰鬥吧,你去了辦公室,低頭不見擡頭見,有你受的。

     原來這丫頭幫我升官是為了看我的笑話。

    真是小瞧她了。

     辦公室有個副主任,叫張克光,快五十了。

    聽說在副科長的位子上坐了十幾年,就是提不起來。

    我還在東平交接工作時,老張就打了個電話來,說要給我搞個歡迎會。

    我這職位來得有些糊塗,不想搞得太張揚。

    就說,不要搞了,咱們來日方長嘛。

    老張說,這是慣例,以前都是這樣搞的,大家不過是借這個機會聯絡一下感情,吃頓飯。

    既然這樣,我隻好答應了。

    大家認識一下也好,免得見了面不認識,把我當民工往外趕。

    南州海關有個副廳級的關長,姓易,剛提上去的時候,辦公室沒搞好,每天夾着個公文包在辦公樓轉圈子。

    這位領導長得黑不溜秋的,臉上還有些丘陵的形狀,就像個老農民。

    保安看他這樣子,把他當成了推銷農副産品的,喝問他幹什麼的,易副關長隻好自報家門。

    可保安不信,他說,咱們幾個關長我還不清楚?你蒙誰呢?把他往外推,搞得他很狼狽。

     李一良副關長陪着我去辦公室。

    這也是東平海關的慣例。

    在東平海關,正職上任都由關領導陪同前去宣布任命。

    大家一早就坐在會議室等着,圓桌上擺了些果品、茶水。

    老張在門口等着,先跟李副關長握手,讓李關先進去,接着跟我握手,說,歡迎,就等着你來。

    進到裡面大家鼓掌,我跟李副關長入座。

    老張先講話,把開這個會的原因講了一下,表示要支持我的工作。

    接着李副關長講話,李副關長說,同志們,今天我是來宣布江攝同志主持辦公室工作的,本來胡關長說他親自來,但不巧得很,總署有個緊急會議,所以胡關長委托我來。

    江攝同志是名牌大學的畢業生,是關裡的專家,一直在上面做研究和領導工作,最近又下到基層鍛煉過,是既有理論水平,又有實踐經驗的領導幹部,關裡安排這樣高素質的同志來主持辦公室的工作,可見關裡對辦公室的工作十分重視。

     李副關長是個廢話簍子,講起話來長篇大論,關裡開會,隻要胡關長不在,他就可以連篇累牍地說下去,胡關長在座,他就隻好忍着。

    所以每次開會,最難受的就是他。

    李副關長接着講了東平的形勢、東平海關今年的工作、貨管方面的諸多問題、國家的大政方針、入世的困難等等,講了兩個多小時。

    好在可以吃東西,時間不算太難過。

    把面前的東西吃得七七八八了,李副關長還沒講完。

    後來保稅科的人來找他,說有幾個急件要簽。

    李副關長才打住,最後他還講了兩句,要求大家支持我開展工作,配合我做好工作,切切實實把工作做好。

     李副關長走了後,老張說,不好意思,忘了介紹大家,李達就不用介紹了,你們認識,他現在在辦公室負責數據監控。

    小張,中大畢業的,小劉,上海關校畢業的,小畢,華工畢業的,小王,管檔案的,小鄭,打字員,全是科班出身,就我野雞學校畢業的,所以我的領導水平有限得很,江主任,你來了我就可以松一口氣了。

    我說,哪裡哪裡,我情況不熟,辦公室的事你還是先擔着,有什麼事大家商量,好嗎? 接着去吃飯,在對面的東平人家訂了房。

    老張說,辦公室還有兩個元老,會議他們不參加,飯卻要去吃。

    他說的是兩個助理調研員,老林和老錢。

    這兩個人我聽說過,沒見過面。

    老張說,我帶你去見個面吧,然後一起去吃飯。

    我說,好,你安排吧。

     關裡的關系錯綜複雜,老張盡管一直提不起來,卻在職能部門經營了多年,有些勢力,我面子上一定要照顧他。

    那兩個老同志也是才退下來,盡管不理事了,但說起話來也有些分量,同樣不能得罪。

    咱不太熱衷官場的事,原來就準備混日子,可是平頭百姓不好做,讓人看不起,給人欺負,所以咱也得改變觀念,搞個一官半職,找點地位,好讓人敬重我。

    在東平這半年,我才知道當官的諸多好處,我原來沒當官,就周怡把我當回事,我一當了組長,貨主就對我唯唯諾諾,我一當了主任,大家都對我肅然起敬。

    李副關長帶我去人事科辦手續,軍伐抓住我的手不放,說,恭喜老同事,賀喜老同事,咱們以後就在一條戰線了,你可得多關照在下呀。

    這家夥手上油膩膩的,給他抓了一回,老有種黏糊的感覺,害得我洗了好幾遍手,可心裡卻自在得很。

     我在洗手的時候,心裡替石留難過,軍伐這副德性,她如何受得了?在這件事上,我後來冷靜地想了一回,覺得自己處理得不好。

    其實我跟洪玫的事完全可以解釋一下,就算她不信,就算她不聽,我也應該解釋一下。

    我不解釋,在她看來就是不太把她當回事,其實我是很把她當回事的,隻是想趁機把我跟她的事黃了,這事還真黃了,可是從此恩義兩絕,還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這可不是我的初衷。

    她跟軍伐打成一片,我也應該勸勸她,可我沒勸,看着她往火坑裡跳。

    所以說在這件事上我犯有見死不救之過,是應該受到報應的。

    我後來就想,遇到馬羚,大概就是報應。

    可是馬羚最後把自己獻給我了,看起來不像報應。

    但馬羚的事看起來還沒完,以後有沒有報應現在還不知道。

     兩個助調在二樓辦公,最東邊有間大房,原來是胡關長的辦公室,後來胡關長搬到有套間的辦公室裡辦公了,這間房就空了出來,再後來兩個調研員就搬進來了。

     兩位助調正在下棋,看來老張給他們打了招呼,平時這個時候他們應該在飯堂吃飯。

    老張說,二位領導,還有這雅興?老錢說,屁話,天天在這兒下棋,你今天才知道嗎?老張給老錢搶白了一下,臉上有些過不去,讪讪地說,給領導打個招呼,沒别的意思。

    還是老林比較客氣,他說,沒事,這老東西今天輸了,拿你出氣呢。

    他看着我說,是新來的江主任吧?我說,是,林處你好。

    我跟老林握了手,接着說,錢處,林處,今天辦公室找了個借口,在東平人家小聚,我和張主任是代表大家來請兩位領導的。

    老錢說,有酒嗎?有酒就去。

    這老東西倚老賣老,有些讨厭,可我還得敷衍他。

    我說,張主任全安排好了,大家工作辛苦了,喝點酒解解乏還是應該的。

    老錢說,喝酒能解乏嗎?喝酒就是助興,你們這些年輕人,老一輩的東西好的全沒學會,壞的全學到家了。

    老林說,老東西你今天吃了火藥了?小江才來,沒得罪你吧,你對他嚷嚷什麼?我告訴你啊,我可是肚子餓了,要去吃飯,你要是不去,你自個兒下吧。

    老錢說,誰說我不去吃飯? 中午時間不長,老張已經叫秘書先去了,叫好了菜。

    我們一到,服務員就開始上酒水。

    六個秘書,兩個主任,兩個助研,剛好十個人。

    入座時有些混亂,老張給老錢搶白了一頓,心裡不大舒服,沒進房就找部長安排酒水去了。

    李達安排座位,他知道今天是特意賀我的,加上我是辦公室的實職領導,應該讓我坐首位,所以就把我往首位讓。

    有兩個助調在,我自然不會坐首位,讓老錢坐。

    老錢說,不妥吧?今天是賀你啊,你為主。

    老林肚子餓了,覺得這種場合也排座次,很是讨厭。

    排座次他總是排在後面,早就對這套虛情假意的東西恨之入骨。

    老林說,咱們一家人不用客套了,老錢不願意坐,我坐。

    結果老林坐了首位,老錢心裡有些不高興,面黃黃的,在老林旁邊坐下了。

    看到老錢退下來了還在争位子,我覺得挺好玩,心裡竊笑不已。

    為了照顧老錢的情緒,我在他旁邊坐下了,老張進來後坐在我旁邊,這樣老錢盡管不是坐的主位,大家卻是以他為中心的,服務員也看出來了,上酒上菜都是以老錢為先。

    老錢心裡高興,又喝了幾杯酒,話就多了,把單位的事從頭到尾講了個遍。

    譬如老胡怎麼專權,老馮來了後怎樣受壓迫,他是怎樣給人強迫下了台。

    還有人事上的,财務上的,基建上的事,扯起來真是一大串。

    大家聽了不太當回事,大概是老錢經常講,我可是上了一堂曆史課。

    老馮的事我聽得特别認真,這人原來在中專學校是壓迫我的,他跟校長争權奪利,把我當夾心餅,好容易等到校長退休,他主持學校的全面工作。

    沒想到中專學校是個短命鬼,他才主持了大半年,學校就解散了。

    黨組把他安排到東平海關,當常務副關長,他以為老胡是老程,想跟老胡鬥。

    老胡是啥人?會給他好果子吃?一不小心就把他凍起來了。

    老馮說起來是個常務副關長,如今啥事也管不了,大家都知道找他簽名是不能算數的,他連一個科長都不如。

    好在老胡沒有做得太絕,給他配了車和司機。

     聽了老錢的曆史課,我心裡才有了底。

    我原來擔心辦公室主任的位子不好坐,恐怕要跟老馮和軍伐起沖突。

    這兩個人原來是穿一條褲子的,跟我過不去。

    胡關長愛屋及烏,把我扶了起來,大家是不服的,老馮和軍伐自然是滿肚子意見。

    他們一定睜大了眼睛,準備随時抓我的痛腳。

    現在好了,老馮給胡漢林壓得喘不了氣,軍伐也成了縮頭烏龜,我可以高枕無憂了。

     老錢把曆史講完了,酒也喝得七七八八了。

    我帶領大家敬老錢,老錢說,小江呀,你剛提起來,我給你一個忠告,少說話,多幹事。

    我說,老領導這話在理,我記着呢。

    老林說,别聽他的,該說還得說,我就吃了少說話的虧,也是老錢這家夥害的,他當時就叫我少說話,多幹事。

    結果呢,他不幹事,卻把功勞全往自己身上攬,我年年評先進,他年年升官。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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