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八 金光洞主談舊變 玉虛尊者悟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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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是,何用傷感!此盡正理,願相公無輕老僧之言!” 馮相聞語,貼然敬伏。

    方欲就坐款話,忽見虛檐日轉,晚色将催。

    馮相意要告歸,作别金光洞主道:“承挈遊觀,今盡興而返,此别之後,未知何日再會?”金光洞主道:“相公是何言也?不久當與相公同為道友,相從于林下,日子正長,豈無相見之期!”馮相道:“京病既愈,旦夕朝參,職事相索,自無暇日,安能再到林下,與吾師遊樂哉?”金光洞主笑道:“浮世光陰迅速,三十年隻同瞬息。

    老僧在此,轉眼間伺侯相公來,再居此洞便了。

    ”馮相道:“京雖不才,位居一品。

    他日若荷君恩,放歸田野,苟不就宮祠微祿,亦當為田舍翁,躬耕自樂,以終天年。

    況自此再三十年,京已壽登耄耋,豈更削發披缁坐此洞中為衲僧耶?”金光洞主但笑而不答。

    馮相道:“吾師相笑,豈京之言有誤也?”金光洞主道:“相公久羁濁界,認殺了現前身子。

    竟不知身外有身耳。

    ”馮相道:“豈非除此色身之外,别有身那?”金光洞主道:“色身之外,元有前身。

    今日相公到此,相公的色身又是前身了。

    若非身外有身,相公前日何以離此?今日怎得到此?”馮相道:“吾師何術使京得見身外之身?”金光洞主道:“欲見何難?”就把手指向壁間畫一圓圈,以氣吹之,對馮相道:“請相公觀此景界。

    ” 馮相遂近壁視之,圓圈之内,瑩潔明朗,如挂明鏡。

    注目細看其中,見有: 風軒水榭,月塢花畦。

    小橋跨曲術橫塘,垂柳籠綠窗朱戶遍看他亭,皆似曾到,但不知是何處園圃在此壁間。

    馮相疑心是障眼之法,正色責金光洞主道:“我佛以正法度人,吾師何故将幻術變現,惑人心目?”金光洞主大笑而起,手指園圃中東南隅道:“如此景物,豈是幻也?請相公細看,真僞可見。

    ”馮相走近前邊,注目再者,見園圃中有粉牆小徑。

    曲檻雕欄。

    向花木深處,有茅庵一所:半開竹牖,低下疏簾。

    閑階日影三竿,古鼎香煙一縷。

    茅庵内有一人,疊足暝目,靠蒲團坐禅床上。

    馮相見此,心下躊躇。

    金光洞主将手拍着馮相背上道:“容膝庵中,爾是何人?”大喝一偈道:“五十六年之前,各占一所洞天。

    容膝庵中莫誤,玉虛洞裡相延。

    ”向馮相耳畔叫一聲:“咄!”馮相于是頓省:遊玉虛洞者,乃前身;坐容膝庵者,乃色身。

    不覺夫聲道:“當時不曉身外身,今日方知夢中夢。

    ”口此頓悟無上菩提,喜不自勝。

     方欲參問心源,印證禅覺,回顧金光洞主,已失所在。

    遍視精舍迦藍,但隻見: 如雲藏寶殿,似霧隐回廊。

    審聽不聞鐘磬之清音,仰視己失峰宕之險勢。

    玉虛洞府,想卻在海上嬴洲;空寂樓台,料複歸極樂國土。

    隻嶷看罷僧繇畫,卷起丹青十二圖。

     一時廊殿洞府溪山,撚指皆無蹤迹,單單剩得一身,俨然端坐後園容膝庵中禅床之上。

    覺茶味猶甘,松風在耳。

    鼎内香煙尚袅,座前花影未移。

    入定一晌之間,身遊萬裡之外。

    馮相想着境界了然,語話分明,全然不象夢境。

    曉得是禅靜之中,顯見宿本。

    況且自算其壽,正是五十六歲,合着行童說尊者遊戲人間之年數,分明己身是金光洞主的道友玉虛尊者的轉世。

     自此每與客對,常常自稱老僧。

    後三十年,一日無疾而終。

    自然仍歸玉虛洞中去矣。

    詩曰: 玉虛洞裡本前身,一夢回頭八十春。

     要識古今賢達者,阿誰不是再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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