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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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哀求王老爺讓他回來。

    王戚揚還記得廚師的狼狽樣子,也确信他不會再傻到去做月入二百美元的春秋大夢。

     但是,王大抽屜裡的外國女人卻讓他深感煩惱。

    他等着王大回來,可一直等不到。

    當大理石壁爐台上的那座老時鐘敲響十二點時,他上了床,躺在寬大的方蚊帳裡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那蚊帳是他從中國帶來的,已經在裡邊安安穩穩地睡了二十多年。

    少了這條蚊帳,他就會覺得如同赤身裸體一樣,渾身不自在。

    但是今天晚上,他感到煩躁不安,就好像有上百隻蚊子在帳子裡嗡嗡地飛來飛去。

    王大現在是不是正和那個外國女人躺在某個廉價旅館的床上?想到這裡,他禁不住打了個冷戰。

     第二天早晨,時鐘一敲到八點他就起床了,喝完人參湯後就問起王大的事情來。

    劉媽告訴他,大少爺昨晚回來得非常晚,今天一大早就又出去了。

    王老爺松了一口氣,但他仍為年輕一代的不再聽話而感到有些不安。

    他的兒子至少也該遵命等着來見他。

    他感到有點心神不甯,摒退了劉媽,照料起床邊的盆景來。

    這個盆景建造在一個巨大的江西瓷盤上,一座漂亮的翡翠假山聳挺出水面。

    盆景中有山洞、大道、橋梁、小徑、寶塔和一座庭院,水中還有些小金魚在遊來遊去。

    他喂了魚,幫假山上的青苔和小樹澆了水後心情感覺好多了。

    精緻的美景總是能使他擺脫沮喪的心情。

     随後,他來到窗前的大紅漆桌旁,練習了一小時的書法。

    他在上等的宣紙上一絲不苟地寫着名詩名句,腦袋随着毛筆的移動而微微搖晃。

    寫完後又把這些詩句用草書重寫一遍,他的毛筆在紙上疾速而又平穩地飛舞着,但他對自己的草書還是不很滿意。

    出于練習,他在紙上漫不經心地寫了一些民間俗語:“病從口入,禍從口出”、“别浪費時間與女人争辯”、“好狗不亂叫,智者不謬論”…… 這時,他突然想起今天是星期一,是他每周例行去格蘭大道美國銀行的日子。

    他到那裡不是去存錢,而是去把一張百元美鈔兌換成小額鈔票和硬币。

    他把筆墨擺下,在長袍外面套上一件黑緞馬褂,從密室鎖着的鐵櫃裡拿出一張嶄新的百元美鈔後就出去了。

     銀行的出納小姐一看到他就知道他的目的,對他微微一笑,問都不問,為他兌換了鈔票。

    他用一塊手帕把小額鈔票和零錢包好,懷着一股預期數鈔票的快感,急忙回家去了。

    數錢幾乎已經成了他的一種嗜好,從中所獲得的樂趣,就如同他照料盆景時一般。

    當他數完總數以後,就依據鈔票的面額、新舊程度将它們分類,把最新的放在一堆,較新的放在另一堆,舊的放在第三堆……他對硬币的分類更為仔細,常耐心地将硬币置于放大鏡下面檢驗,看看哪一枚是最新的。

    花錢的時候呢,往往先花掉舊的,然後再花較新的;至于嶄新的錢币,他就将它們儲藏在一個雕刻精緻的檀木匣子中,鎖進書桌的一個抽屜裡。

    有時,他無所事事,就把檀木匣子取出來,津津有味地數着閃閃發光的各類硬币,等到這些硬币的光澤開始褪去時,他就把它們花掉,為其他的新硬币騰出地方來。

    他數着錢消遣,一直到用人劉龍來卧室叫他吃午飯才停。

     午飯後,他小睡了片刻。

    後來被喉嚨的一陣奇癢弄醒,并且咳了起來。

    他的咳嗽已有多年的曆史,如今甚至開始覺得咳嗽也可當成是一種樂趣來享受。

    所以,他躺在床上輕輕地發出陣咳,大約過了一個小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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