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不年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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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式的柱子上。

    德?雷納爾夫人隻受了輕傷,可是于連卻被毫不留情地砍下頭顱。

     馬珊如今已經不再是平民,她是一位國有大型企業的掌門人。

    她像一隻鷹,飛得很高卻搖搖晃晃,她成熟得稍微早了一點,從未有人給她梳洗那一身帶保護色的羽毛,她在空中尖哮,她曾迷失了方向,她給人的印象可憐又殘暴,幾乎沒有人給她分毫的同情。

    她覺得她還十分弱小,飛的時候缺少高明的調教,可是她不願落在普通人間,她願在雲裡苦苦地尋找,願意在天上越飛越高。

     接了史文婷的電話以後,馬珊第一次覺得翅膀硬了。

     馬珊剛搬進秀怡山莊的時候,并沒有于連頭一次被提拔的心情。

     于連第一次有了頭銜,那是做《新約》和《舊約》的輔導教師。

    他激動得不知說什麼好,真想跪下感謝天主,但是他油然産生另一種更為真實的感情,他過去走近彼拉神甫,拿起他的手舉到唇邊…… 于連第一次走近上流社會是被任命為侯爵的秘書,他走過一連串金碧輝煌的豪華客廳,仔細觀察谌貝爾伯爵,他注意到了華麗的、鍍金的座鐘。

     司湯達沒有使用“忐忑不安”幾個字,換了個人應該是這樣,可是于連不是,他甚至平靜地注意到像三十歲一樣年輕的德?雷納爾夫人和傲慢、任性的德蒂爾德小姐。

     那天,已經離休的戴學榮登門求見,馬珊接了秘書的電話,明确指示說:“不見!跟他說我就在辦公室開會,不見!” 戴學榮是為了點私事兒來找馬珊,想求她把自己的八千元藥費給報銷了,因為财務部門說那些藥超出了報銷的範圍,不給報。

    馬珊不管這些也不願管這些,她一聽見戴學榮的名字就惡心。

    那個身高不足一米六五,渾身散發着臭味兒,還搞精神會餐的幹巴老頭兒,臉皮還挺厚,你以為你是誰? 如今的馬珊已經不再是當年的馬珊了! 她并沒有開會,在黑牛皮靠背椅上坐着,十分清閑,心情得的好,她突然想起了宋沂蒙,那個被她壓得擡不起頭來,不得不辭職下海的小男人,不知從何時起,她覺得她早就成為了雷納爾夫人。

    雷納爾夫人被于連射傷,于連被砍斷了頭顱。

    她抱着于連的頭顱坐在馬車裡憂郁。

     馬珊似乎在抱着那小男人的頭顱,不知她是在惋惜還是在憂郁。

    有人在私下議論,說是馬珊設計陷害了宋沂蒙,她也聽說了這種議論,她聽了隻是微微一笑。

     恨是恨一點的,我舍了面子去勾引他,他反而無動于衷。

    他很敏感,很富有感情,當然懂得我在勾引他,可是他卻給我一個鐵青臉,最可恨的他竟然讓他漂亮的妻子在我面前晃來晃去。

     宋沂蒙的妻子就是一面明亮、清潔無疵的鏡子,把馬珊照出了本色,照出了原形,一個善于粉飾僞裝自己的平民女兒,在那漂亮而高貴的女人面前無論如何僞裝不住,她不敢再照下去,然而這面鏡子卻在她心裡藏了好幾年,時不時的跳出來和她照照。

    除了那盆心愛的串紅,那面鏡子就是在她身邊經常出現的東西,她搬進了秀怡山莊,那面鏡子仍然揮之不去。

     那小男人的妻子如今也老了吧!女人再漂亮也得老,所有的老女人都差不多,她盼着這樣。

    在她一生中,曾經有許許多多的漂亮女人給她刺激和重傷,然而隻有那小男人的妻子成為鏡子,永久的鏡子…… 馬珊不再是平民,成功地踏入上流社會以後,她不隻一次暗暗想起宋沂蒙,她覺得她實在過分,宋沂蒙也過分,人家還沒怎麼着,他就走了,氣呼呼的,信心十足地走了,好像調入中南海似的,誰想從此下海了。

     聽說宋沂蒙一直混得不好,曾經發了财,後來又破了産,馬珊一點也激動不起來,她身居高位之後,倒經常想起宋沂蒙的好處,他人本善良,工作精明能幹,會是一個好助手,比李離新可靠得多,她作為一個女人,再鐵腕、再強人也孤單,她的身邊就是缺少這樣的男人。

     馬珊的心裡确實很矛盾,她曾經對宋沂蒙有着一分好感,她把這分好感當作賭注,賭輸了,賠光了。

    她知道自己的好感在宋沂蒙看來一個大錢兒不值,無論她如何表示,宋沂蒙總是會把她當成一個敵人。

    她在感情方面的下場總是那麼慘!她不以為是自己害了這個冤家,她隻是想稍微耍一點小手腕,把這個冤家拉到自己身邊,結果弄巧成拙,卻把冤家吓飛了,而且害得他四處流浪,水裡泥裡地胡亂撲騰。

    事情過去好幾年了,馬珊她埋怨自己當初太魯莽,太計較,原本不應該如此。

    宋沂蒙原本應該比現在混得好! 她真心地想幫助宋沂蒙,不想讓宋沂蒙再“撲騰”了。

     馬珊動情地邀請宋沂蒙,而且說得十分堅決,說得一點兒都不婉轉。

    她從來沒有這麼求過一個男人,即使是戴學榮,她也記不得哀求過他一次。

    她說完了就又抽出一張紙巾,去擦拭溫呼呼的眼窩兒,等她把眼窩兒擦幹淨了,然後擡頭一看,發現宋沂蒙已經不在房間。

    唉!那個固執的小冤家!30 宋沂蒙大踏步走出那家小公司的門口,街上的空氣很新鮮,他做了兩次深呼吸,頓時感到舒舒服服,記得他離開專賣外貿總公司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狠狠地吸過兩口新鮮空氣。

    新鮮空氣讓他心曠神怡,很快就把剛才的事忘了。

    他想起來,要給胡炜買半斤熏魚,妻子這幾天很累,必須給她營養營養。

    正想着,突然被一個人擋住了去路,定神一看,原來是朱小紅。

     朱小紅仍然穿了一件深紅色的風衣,頭發被風吹起了一縷,在額頭前面飄着。

    她碰到了宋沂蒙,興奮得年輕的臉龐上浮起淡淡的紅暈。

    “哎,沂蒙!”朱小紅叫他沂蒙,好像老朋友一樣。

    宋沂蒙的心情變得好了起來,在這個比自己年輕十幾歲的漂亮姑娘面前,他感受到了一股春天的氣息。

     宋沂蒙慌忙回答:“朱小紅,你好!” 宋沂蒙禮貌地叫她朱小紅,是經過考慮的,他比她大,不論她是不是龍桂華的女兒,這點差别還是要有的。

    朱小紅似乎察覺到這一點,就改變了對他的稱呼:“大叔,以後我就叫你大叔吧!”兩個人的關系暫時明确了,宋沂蒙的心裡還是疙疙瘩瘩的,被這樣年輕美麗的姑娘稱作大叔,說實話,他并不心甘情願,可他又不得不滿意地點點頭:“對!本來就是大叔嘛!你最近幹嘛呢?” 朱小紅咧着小紅嘴唇“咯咯”笑了起來:“大學畢業了,找工作呗,你呢?大叔!” 啊,還在說謊!宋沂蒙苦笑着,他心裡十分慚愧,覺得自己這把年紀了,人家都叫他大叔了,還不能把朱小紅的真實身份搞清楚。

    他想問她的母親是誰,可他沒有這個勇氣,他擔心朱小紅在瞬間消失在人流裡,如果那樣,他将更加對不起龍桂華。

     他望着朱小紅,覺得這女孩子确有幾分可愛之處,她的年齡正是花季,她有一種天不怕地不怕,不論什麼地方都敢去闖一闖的勁頭,她經曆了苦難卻能無憂無慮。

     他拘謹地、帶着遺憾說:“大叔最近遇上倒黴事兒啦!”朱小紅還是“咯咯”笑着,宋沂蒙怎麼也看不出這是一個風塵女子。

    她天真、聰明、熱情,性情溫柔,如果嫁了男人,一定會是個賢妻良母。

    難道就在這段時間裡,像魔幻般發生了變化,出現在宋沂蒙面前的,是另外一個朱小紅? 朱小紅大膽地挽起了宋沂蒙的胳臂,邊朝前走邊撒嬌似地說:“别管什麼倒黴不倒黴的,咱們去海南島吧!好不好嘛?”宋沂蒙一聽說要去海南島,登時心裡撲騰一下,一股熱血湧了上去,腦子裡昏沉沉的,這幾乎是個難以想象的提議。

     宋沂蒙知道,海南島是一個充滿夢想的地方,對年輕人來說,有着多麼大的誘惑。

    天涯海角,那裡的海灘,那裡的椰林,那裡的海螺,那裡的帆船,那是個神奇而遙遠的地方。

    這幾年,海南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裡變成了人們淘金的地方,是娛樂的天堂。

     他冷靜地一想,這海南島也不是不能去,公安部門已經好長時間沒再找他了,也許,這事兒就這麼完了,而且人家也沒有限制他的活動自由,那就走吧!他覺得有必要換換環境,北京的空氣憋得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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