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十四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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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警方特派員的聽證室的一角,馬拉奇羅斯與瑪琳,亞什隔着一張大大的桌子相對而坐,面對着大陪審團的成員們。

    剛進來的時候,羅斯發完誓就坐了下來,婉言拒絕了他可以脫掉上衣的建議。

    後來的情況證明,這個拒絕是個錯誤。

    一旦失去了最初的機會,就再沒有更合适的時機了,所謂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就是這個道理。

    他内心有點緊張,但不想讓别人看出來,盡管極力掩飾,但此時他正一個勁地冒汗。

     按照慣例,司法大樓房間内的溫度一般來說都是讓人感到不舒适的,不是太涼,就是太熱。

    由于該州出現的電力危機,維護工人已經調整了這座樓内的每一個恒溫調節器。

    現在,所有那些原本讓人覺得過涼的房間都變得過熱了。

    反之亦然。

    在密不透風的大廳内,室溫肯定達到了華氏八十度。

     羅斯原本打算在馬卡姆的死亡調查一事上采取完全合作的态度,一開始就表現出充分的友善以便盡快結束自己在證人席位上的時間。

    将近半小時裡,這個漂亮而又能幹的女人讓他回顧了多年以來他和蒂姆的關系,帕納塞斯集團的創立,他們兩個男人共有的社會關系等情況。

    亞什女士正在尋找殺死蒂姆的那個人。

    他已經料到了這種刨根闖底、深挖細究背景的訊問套路,甚至針對這種情況也有過心理準備。

     他用了幾分鐘向大陪審團陳述了他和馬卡姆先生之間職業關系的基本狀況。

    他告訴他們,在十多年的共事中,他們兩人之間幾乎沒有什麼摩擦,當然,盡管他們在某些事情上存在着一定的分歧,不過基本上都做到了尊重并信任對方。

     瑪琳。

    亞什在羅斯說這番話的時候起身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走了幾步來到聽證室的中央。

    從這一刻起,訊問的焦點就開始轉變了。

    “羅斯醫生,”她一邊掉頭走到他坐着的地方,一邊說,“現在帕納塞斯的财政狀況如何?” 他認為她問這個問題的動機有點不純,有錯誤引導陪審團印象的嫌疑。

    “我們跟國内大多數的健康機構做得一樣好,這就不用多談了。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們仍然身負債務。

    如果你是這個意思,我希望我的回答能夠讓你滿意。

    ” 亞什對此報以淡淡的一笑。

    “不完全是。

    我希望你能夠給我們講得更清楚一些,一個人可以浮在水面上,同時仍然繼續往下沉,對不對?泰坦尼克号在沉人海底之前不就是那樣的嗎?一半在水上,一半在水下。

    你現在難道不是那家公司的代理首席執行官嗎?” “是的。

    ”他垂下目光,看着自己交叉在一起的手指,努力鎮靜下來。

    當他擡起眼來面對着大陪審團時,那起可怕的事件給他帶來的影響一覽無餘地寫在了他的表情上。

    “上星期二,在蒂姆……馬卡姆先生……死了以後,公司的董事會任命我為過渡性的首席執行官。

    ”他悲痛得講起話來都有些語無倫次,結結巴巴的。

     “那麼說,你非常清楚公司的财政狀況了,不是嗎?” “不過我接手還不到一個星期,不能說我已經像馬卡姆先生那樣對它有個全盤的了解和掌握,不過我對那些數字相當熟悉,是的,而且坦率地講,這也有段時間了。

    ” “那麼,事實上你知道帕納塞斯是否處于财政困境,是嗎?” “是的,我知道。

    ” “事實上,公司已經考慮過提出破産申請嗎?” 帕納塞斯的财政壓力在地區檢察長看來,毫無疑問會是一個導緻馬卡姆死亡的可能動機。

    羅斯之前已經預料到了訊問者會在什麼時候提出與此有關的問題,對此他早有過準備,但現在問題就擺在眼前,在真正面臨它的時候,他覺得不知為什麼,自己似乎毫無準備,一時間腦子裡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應對。

    他擡手抹了抹自己濕漉漉的額頭,心裡琢磨着是否應該請求陪審團允許自己脫掉外套,或是不用問就直接脫掉。

    但思來想去,他什麼也沒做。

    “這事當然被讨論過。

    這是我們曾經考慮過的一種選擇。

    ” “你是否知道馬卡姆先生也考慮過這事呢?” “是的。

    這件事被擺到桌面上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 在接下來的四十五分鐘裡,亞什又詳細訊問了一長串的問題,把他累得夠戗,諸如帕納塞斯的文件,錯綜複雜的種種收入,聯合支付,開支,職工薪水名冊,獎金數額和全體職員的工資等。

    這個該死的女人似乎非常清楚該如何撇開他的故意迷惑,直奔關系到公司運行的那些實質問題。

    羅斯知道公司其他一些員工也收到了法院的傳票,想到了他們也許會講出實情,思慮再三,他沒有别的選擇,隻有把話說得接近事實,不過不是全部事實。

     “那麼羅斯醫生,就你所知,帕納塞斯會在接下來的六個月内破産嗎?如果不會,請你解釋一下你打算如何讓公司有能力償清債務。

    ” 這個完全不顧面子的問題讓他非常生氣,他想說這不是她該管的事,以堵住她的嘴。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真要這麼做的話,那就上了她的當了。

     現在,他們兩個玩起了貓和老鼠的遊戲。

    他盡可能按照自己對帕納塞斯設想的計劃提供一個模糊而又相似的說法。

    與此同時,亞什一直保持着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從他的言語之中耐心而娴熟地一個接一個地探尋出她需要的細節。

    他覺得自己正在成為她手中的一根香腸,一點一點地被她撕咬着。

     他們之間的這輪訊問結束時,擺在他面前水罐裡的水也在不知不覺間被他喝光了,此時他滿頭大汗,全身濕透,看上去他不是把水喝光了,而像是把水罐裡的東西從自己的腦袋上倒了下去。

    唯一讓他感到慶幸的是,關于用藥目錄的那些問題,她的注意力隻集中在錢的問題上,諸如每項花了多少錢和處方量的多少。

    亞什一上來并沒有真正盤問有多少新藥被列入了用藥目錄。

    羅斯發現這種等待真是一種極大的痛苦,不知道她何時會把這隻鞋扔過來。

    要是他們知道這個情況怎麼辦?或者甚至懷疑到了這一點怎麼辦?他們不會是已經告訴自己在接受調查了吧?他要停止接受訊問并堅持要求見律師嗎? 但是這些讓他惶恐不安的事隻是一種擔心,還沒有成為事實。

    亞什按照她自己心目中确定的事情的輕重順序往下進行。

    “那麼,羅斯先生,請允許我把你的意思概括起來講幾句。

    你已經發過誓要說真話的。

    你的證詞稱你确實不希望看到帕納塞斯在接下來的六個月内破産,不論市裡是否支付你們已經遞交上去的一千三百萬美元的賬單。

    ” 羅斯對坐在自己面前的十九個出席聽證會的市民陪審員展現出了一副煥發生機的新面孔。

    他非常驚訝在這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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