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黑色大陸·殺人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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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卻要以這種藝術般的劍技,刺殺素未謀面的人。

     敵方一名迫擊炮兵成為他首件犧牲品。

     當他把刺刀鋒刃抵在炮兵喉頭上之際,康哲夫清楚感覺到對方喉結的聳動,觸摸到對方唇上濕冷的汗水。

     那一瞬間,他猶疑了。

     ——我要殺人?殺死一個活生生的人—— 那名炮兵趁機作出反抗。

     康哲夫感到左腰處湧出一股岩漿般的火蕩熱流。

     右手抽動的速度迅疾如條件反射。

    刺刀深深劃破炮兵的咽喉。

     不知是因為痛楚還是哀傷,康哲夫無法控制淚腺的分泌。

     滿臉淚濕的他昏厥了。

     “就是這裡嗎?”媞莉亞以細長的手指,觸摸康哲夫左腰上那道寸長的傷疤。

     傷疤斜斜地挂在他結實的腰肌上,下垂的左端呈尖針狀逐漸消失,右端卻帶着一堆紊亂的星型疤肉。

     “他用的是刀背上帶有鋸齒那種軍用求生刀。

    ”康哲夫垂首凝視傷疤。

    “我的反應若遲上半秒,死在那片山頭上的便不是他。

    ” 躺在醫院的第三天,史葛·萊利少尉到來探望他。

    萊利是第四分隊的隊長。

     “記得我說過的話嗎?”有着典型的盎格魯·薩克遜輪廓和金發、臉色曬得如古銅的萊利笑着說:“我們的心,比那片大地更黑暗。

    ” 康哲夫似乎充耳不聞,呆滞的眼神望向病房窗外。

     初次殺人帶來的心靈創傷,比肉體所受的刀傷還要深。

     “可是你跟我們不同。

    ”萊利撫摸康哲夫的黑發。

    “我看得出。

    ” 他站了起來,也望向窗外。

    非洲的陽光暴烈得驚人。

     “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令你加入雇傭兵團。

    但是在這裡隻有一條原則:活下去。

    ” 萊利打開了房門。

     “無論花什麼代價,也要拼命活下去。

    ” 萊利離去後,康哲夫的眼睛才漸漸恢複了光采。

    他瞧向早已關閉的房間。

     “一部新的殺人機器誕生了。

    ”康哲夫說。

    “為了生存而殺人。

    ” 他赤身站在酒店的落地大窗前,把深色的厚布簾抓起一角。

    映入眼前的是維多利亞港燈火燦爛的夜色。

     “我小時候在紐約貧民區長大,親眼見過許多可怕的事。

    但是到了戰場上,我才真正體會到……” 他伸手指向繁華的中環地區和對岸的尖沙咀區。

     “我們埋首經營的這個都市文明是何等脆弱,它在對照真實、慘酷的人生時是何等虛僞。

    ” “聯合國不是有提供撥款和物資救濟的嗎?”康哲夫問坐在身旁的萊利。

     他望向軍營鐵絲網外。

    十幾個形銷骨立的饑民在外頭空地上茫無目的地步過。

    他們眼神呆滞,骨架突露的瘦小手腿上,黝黑的皮膚完全失卻光采,肚皮卻如懷胎婦人般不自然地高高鼓脹。

    步行的動作猶如剛從土裡爬出來的喪屍。

     “他們為什麼還要餓肚子?”康哲夫不忍再看下去。

     萊利無言,從迷彩軍服的口袋中掏出一顆七點六二口徑的步槍子彈。

     “我們吃的、花用的、還有用來殺人的東西,就是他們的糧食。

    ” 康哲夫愕然。

     “所謂的人道援助,全部都流進軍閥的口袋中了。

    我們這種職業殺手所得的一切,都是從那筆髒錢而來。

    ” 萊利指向鐵絲網外頭的饑民:“我們正在啖食他們的血肉。

    ” 康哲夫從同袍口中得知:萊利出身于美國陸軍特種部隊“綠扁帽”,曾在越南參戰,所得的榮譽勳章填得滿一個酒杯。

     越戰結束後,他返回了位于俄勒岡州老家,一個月後與妻子離婚,頭也不回地加入了雇傭兵團。

     “那是為了她好。

    從首次踏進越南叢林開始,已經注定我不能再像從前般生活。

    戰場才是我真正的家——盡管我仍然讨厭它。

    ” 康哲夫知道,萊利仍舊深愛他的妻子。

    他每月支付給她的贍養費,比法院命令的金額多出一倍。

     萊利偶爾會露出吓人的眼神,可以盯着别人幾分鐘不放。

     數次出戰後,康哲夫才體會到萊利是個多麼傑出的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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