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異種劍技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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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對話都是假的。

    他實際上渴望和康哲夫握手、擁抱。

     ——為什麼?為什麼…… “你的劍脈亂了,喀爾塔。

    ”一直沉默盤坐暗室角落的薩武德,也察覺出喀爾塔心靈的波動。

    “你不能敗。

    ” 喀爾塔把劍緩緩垂下。

     “本王知道你在想什麼。

    ”薩武德的語音不帶任何感情。

    “我也有跟你同樣的感覺。

    假如本王不重視他,也不會動用你——朔國第一劍豪去結束他的生命。

    ” “陛下……臣下要怎麼辦?”喀爾塔目中的迷惘神色,薩武德攝政王也是首次看見。

    喀爾塔,天生的先鋒大将軍,行事思想皆果斷豪快,八方開朗的朔國铮铮男兒,目标既定即一往直前,半生熱忱兵法劍道與複興朔國的野望。

     “喀爾塔,”薩武德沉思了一會後終于開口。

    “中國人有一句古語:‘交無不如己者。

    ’那就是說:隻有足堪當自己對手的人,才有資格跟自己交朋友。

    ” 薩武德站了起來。

    “反過來說:最值得敬佩的朋友,同時也是最值得面對的敵人。

    喀爾塔,把你對康哲夫的仰慕,轉化成向他揮劍的欲望吧。

    ” 薩武德的話猶如水銀,豁然貫通喀爾塔腦海内一條彎曲、堵塞的思路。

    浪濤再次從他眼瞳内揚起。

    呼吸變得重濁。

    四肢微微發麻,因為血液都奔湧往五髒六腑。

    頭皮因發根直豎而帶來涼快的感覺。

     喀爾塔全身上下的神經結構都已轉變。

    他再度舉劍時,劍仿佛已化為肉體的延伸。

     在高橋龍一郎講解下,康哲夫終于了解喀爾塔斬破陳長德咽喉那一式“回鴉斬”的真面目。

     “我所習的朔國劍道是以剛猛力量為特征的‘炎卷流’和以過人速度取勝的‘千手流’。

    ”高橋以中國語向康哲夫講解。

    高橋許多年來一直緻力整理朔國古代劍法,還進行劍譜兵書典籍的翻譯工作,這些朔國劍派的中文譯名早已成為高橋的研究論文中的定譯。

     四人圍坐在那張矮幾旁。

    康哲夫看看身旁的老師顧楓。

    這位堪稱中國現代“劍聖”的傳奇老人露出癡迷的眼神,凝神傾聽高橋的講解。

    他在康哲夫眼中竟變得陌生,完全不像康哲夫二十年來敬仰如生父的顧老師。

     高橋向康哲夫解釋了一切:大約一年前(也就是康哲夫以為他的老師獨自到了深山修煉那時候),高橋向顧老師揭露了朔國的秘密,把他帶到“格尼茲龍”這座藏滿朔國古劍譜的廳堂來。

    自此顧楓再沒有離開,起居生活一直受到細心照料——媞莉亞回來後更親身照顧她愛人的這位啟蒙恩師。

     ——我國殘留至今的古代劍譜籍冊并不齊全,當中有許多缺漏處需要藉助老師的豐富知識來填補,所以我把他請了來。

     ——也希望藉顧老師來遊說我加入朔國嗎? ——不錯。

    可惜如今已太遲了……也想不到達奎…… ——顧老師畢生也不能離開這裡吧? ——你看見嗎?老師在這裡很快樂。

    對他來說,朔國劍道是一個嶄新的世界。

    假若我是他,也甘願在此地終老。

     康哲夫沒有再問下去。

    于是高橋開始講述喀爾塔的劍風。

     “……喀爾塔所習的流派比我更雜,但他主要修煉‘鎮魂流’:一種外表看來樸拙簡單,但内裡以微妙的距離、節奏變化令敵人産生錯覺,從而乘隙一劍取勝的劍法。

    在朔國曆史上隻有一個人擊敗過此流派,另一個人則隻能跟它打成平手。

    ” “這似乎不符‘回鴉斬’的劍路啊。

    ” “‘回鴉斬’并非‘鎮魂流’的招式,而是古朔國末期一位偉人的自創劍技,不屬任何流派。

    ” 康哲夫思考了一輪。

    “這麼說達奎一定是死在‘鎮魂流’劍法下。

    我曾經把‘回鴉斬’的特征告訴達奎,他應該有所防備。

    ” 高橋點頭。

    “除了‘回鴉斬’之外,喀爾塔另一得意絕技便是‘鎮魂流’的最高秘劍‘一心一步’。

    由于我不屬‘鎮魂流’,沒有資格觀看它的秘卷,對于這劍招我所知不詳,隻知道它的先兆是在遠距離擺出這個起手架式。

    ”高橋站了起來,拿一柄劍作出喀爾塔的那個筆直舉劍過頭的姿勢。

    “它跟日本劍道的‘大上段’架式有少許近似,但實際劍招的運作和變化則不得而知。

    ” 媞莉亞憂心忡忡地看着康哲夫。

     “所以我們還是先專注于破解‘回鴉斬’吧。

    ”高橋深吸一口氣,以緩慢的動作示範了這式躍身回旋反斬的劍技。

     ——的确就是斬殺陳長德的招式,康哲夫想。

     “我還有一個疑問。

    ”康哲夫說。

    “為什麼要用劍殺死陳長德和霍爾姆斯?” “霍爾姆斯寫那本書時,癌病已進入末期。

    《朔月王國傳說》出版之日,他已肯定活不過六個月。

    ”高橋說。

    “霍爾姆斯知道自己死期不遠。

    這個醉心我國文明的英國人,要求死在我國最強劍士的鋒刃下。

    薩武德陛下答應了,派了喀爾塔去蘇格蘭。

     “我們這樣做也為了掩人耳目——那時候霍爾姆斯的書才剛出版。

    英國的槍械罪案并不流行。

    我們成功把它僞裝成劫殺案。

    ” “陳長德呢?” “由于涉及軍備事務,我國接觸陳長德的工作一向由喀爾塔以提督身份負責。

    用劍是喀爾塔的主意:假若帶着槍械容易被陳長德發現,況且喀爾塔知道陳長德房裡挂着一柄劍——那柄劍根本就是喀爾塔送給他的。

    ” “劍鋒沾過血後,喀爾塔變得比從前兇暴了,好戰心也漸漸膨脹。

    ”媞莉亞接着說。

    “因此他才敢多次違抗陛下的命令,狙殺你跟達奎先生……” 高橋點點頭。

    “現在的喀爾塔,氣勢和殺性都達到了前所未踏的高亢水平……” “哲夫。

    ”媞莉亞忽然感到一陣冷意。

    “你不是立過誓……不再殺人嗎?這次……” 劍室内死寂了好一輪。

     康哲夫撫摸媞莉亞冰冷的手。

    他凝視自己臂上的紅蠍刺青。

    “你忘記了我立誓的前因了嗎?那是我的生命重新建立的盤石。

    奪去一個人的生命是件可怕的事。

    我不會再殺人。

    這一次也不會——” “但這是生死判于毫發間的對決啊!”高橋激動地驚叫。

    “哲夫,你不能固執——” “我明白了!”一直沉靜地坐在一旁的顧楓突然整個人跳了起來。

    “我想到了!我想到破解‘回鴉斬’的劍招了!哲夫,你好好看着!”這是重逢以來顧楓第一次呼喚自己得意弟子的名字——康哲夫慶幸恩師還記得自己。

     顧楓提着劍走到空曠的地方,稍一定神,突然振腕揮劍,身軀向後急旋,劍尖循着一條充滿幾何美感的弧線追刺而去,最後人與劍都化為筆直的一線,完全體現中國劍法“身劍合一”的精奧。

     康哲夫和高橋瞪視顧楓的招式良久,啞口無言。

     ——埋首于朔國劍譜中僅僅一年,七十五歲高齡的顧楓竟能在短短時日内,再度開拓出劍技上如此驚人的進境! 康哲夫終于明白恩師為何變得有點瘋癫了:當一個人以為自己已走到世界的盡頭,忽然發現前方還有一片從未探索過的新大陸,那股亢奮不是一顆衰老的心能承受得了。

     “……顧老師。

    ”高橋很久才說得出話來。

    “這确是破解‘回鴉斬’的絕妙招術,可是……哲夫沒有老師您那程度的修為……根本使不出這一式啊……” 演武廳大鋼門推開的聲音打斷了高橋的說話。

    十名身穿古服的漢子擡着各樣儀器魚貫步入廳内。

     “是時候了嗎?……”高橋再次看看手上日本制的電子腕表。

    倒數計時向零迅速接近。

     媞莉亞緊緊摟住康哲夫的臂胳。

    古服漢子同時把他們跟前的矮幾移走。

     “康先生。

    ”一個漢子操着流利的中國語,捧着一套白色衣袍說:“請更換座前比試用的劍袍。

    ” 康哲夫看看高橋,再看看顧楓,最後凝視媞莉亞。

    世上三個他最親近的人都在這裡:一個是啟蒙恩師;一個是把他從地獄拯救出來的恩人;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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