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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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克安的嶽父。

    他皺着眉頭放下報紙,心裡很悶,不知道做什麼事才好。

    在這時候一個租戶從外面進來,找他談追收欠租的事。

    那個人羅嗦地談了許久,好象知道他心神不定似的,一點也不肯放松。

    他好容易才應付過去。

    他剛剛送走那個狡猾的商人,門簾一動,新發祥的朱經理又進來了。

     “高師爺,剛才失迎,請原諒,”白白胖胖的朱經理一進來,就滿面堆笑地拱一拱手大聲說。

    覺新隻得請他坐下。

    兩個人說了幾句應酬話。

    朱經理又訴苦般地講了一些派捐的情況,後來看見駝背的黃經理進來找覺新,便告辭走了。

     “他又來發牢騷罷,”朱經理走了以後,黃經理便向覺新問道,他的留八字胡的瘦臉上帶着和藹的笑容。

    覺新點了點頭。

    他又說:“這也難怪他們。

    商店派捐太多,生意更難做,欠租的人又多起來了。

    ”覺新隻是唯唯地應着。

    黃經理又交了一封信給覺新,這是商業場裡一家店鋪寫來的。

    他指出幾點,要覺新斟酌答複。

    覺新仍然唯唯地應着,他心裡還在想别的事情。

    後來黃經理也走了,又剩下覺新一個人。

    覺新坐在寫字台前面,慢慢地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封信上,準備起草回信底稿。

     但是他聽見有人在外面用響亮的聲音喚大少爺。

    他側耳一聽,文德掀起門簾進來了,恭敬地報告:“大少爺,三老爺來了。

    ”他連忙站起來。

     克明從容地走進了辦公室,然後跨過覺新房間的門檻,就在藤躺椅上坐下。

    覺新的眼光跟着克明走。

    今天克明的臉色還不錯。

     覺新叫人泡了蓋碗茶來。

    他又對克明說:“三爸今天是不是還要到别處去?三爸好久不到這兒來了,是不是要買東西?” “你三嬸要我給她買點東西。

    我等一會兒就去看。

    我先到這兒來坐坐。

    你今天事情忙不忙?”克明溫和說。

    他從文德的手裡接過水煙袋來,取下插在旁邊小筒裡的紙撚子。

    文德連忙給他括火柴。

     “沒有什麼要緊事情。

    四爸先前也來過,”覺新帶笑答道。

     克明聽見提起克安。

    他的臉色馬上變了,不過并不很顯著。

    他皺着眉頭說:“我剛剛在門口碰見他。

    他倒沒有看見我。

    他跟一個唱小旦的在一起。

    ……” “就是在群仙茶園唱戲的張碧秀,”文德插嘴解釋道。

    他看過張碧秀的戲。

    他又加上一句:“聽說四老爺很喜歡他。

    ” “我聽說四弟、五弟還把小旦帶到家裡來過,是不是就是這個張碧秀?”克明 沉着臉問道。

     “是的,”覺新低聲回答道。

     “他們真是越鬧越不成話了!”克明又皺起眉頭罵了一句。

    他不再說下去,也不抽煙,他隻是痛苦的想着。

    氣憤和焦慮抓住他的心,他不能暢快地一口氣吐出他所要說的話。

    覺新和文德沉默着。

    他們在等候。

    他們相信克明不會隻說一句話。

     “我本來還以為四弟應該明白點。

    他讀書較多,會寫一筆顔字,而且做過一任縣官,筆下也來得。

    想不到他現在也昏到這樣!”過了半晌克明才接下去說:“爹在的時候總望他們能夠學好。

    我看是無可救藥的了。

    ”他歎了一口氣。

    “我看我們的家運完了。

    你我是挽救不了的。

    ”他的帶着絕望表情的臉上忽然現出一股堅決的光,他的眼睛裡還有未熄的火焰。

    他又說:“不過我在一天,我總要支持一天。

    ” “是的,應該支持,”覺新感動地重複念道。

     “爹把責任放在我的肩上,我一定照他的意思去幫,”克明鼓起勇氣繼續說:“我不能夠就看着他們把家産弄光。

    我不能看着他們做出給爹丢臉的事。

    ” “是,”覺新響應地說。

     克明不作聲了。

    他埋下頭,眼光無意地落在手裡的水煙袋和紙撚子上,紙撚子還在冒煙,他便打開煙筒摸出煙絲來裝上,吹燃紙撚子,呼噜呼噜地抽起水煙 來。

    他一面抽煙,一面思索。

    文德已經走出去了,在外面等候主人的命令。

     覺新看見克明埋頭在抽煙,沒有動靜,他也不想說話,他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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