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驚夢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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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間種下了一生執著寫作的那顆種子。

     刊了文章,并沒有去認白先勇,那時候,比鄰卻天涯,我不敢自動找他說話,告訴他,寫那篇《惑》的人,就是黃昏裡的我。

     恩師離開台灣的時候,我去送,因為情怯,去時顧福生老師已經走了,留下的白先勇,終于面對面的打了一個招呼。

     正是最艱難的那一刹,他來了。

     再來就是跳舞了,《現代文學》的那批作家們說要開舞會,又加了一群畫家們。

    白先勇特别跑到我們家來叫我參加。

    又因心裡實在是太怕了,鼓足勇氣進去的時候,已近曲終人散,不知有誰在嚷∶“跳舞不好玩,我們來打橋牌!” 我默立在一角,心裡很慌張,不知所措。

     那群好朋友們便圍起來各成幾組去分牌,叫的全是英文,也聽不懂。

    過了一會兒,我便回家去了。

     那一别,各自天涯,沒有再見面。

    這一别,也是二十年了。

     跟白先勇講完電話的第二天,終于又碰到了。

    要再看到他,使我心裡慌張,恨不能從此不要見面,隻在書本上彼此知道就好。

    一個這麼内向的人,别人總當我是說說來已。

     跳舞那次,白先勇回憶起來,說我穿的是一件秋香綠的衣裙,緞子的腰帶上,居然還别了一大朵絨做的蘭花。

     他穿的是什麼,他沒有說。

     那件衣服的顔色,正是一枚青澀的果子。

    而當年的白先勇,在我記憶中,卻是那麼的鮮明。

     那時候的我,愛的是《紅樓夢》裡的黛玉,而今的我,愛看的卻是現實、明亮、潑辣,一個真真實實現世裡的王熙鳳。

     我也跟著白先勇的文章長大,愛他文字中每一個、每一種夢境下活彤生的人物,愛那一場場繁華落盡之後的曲終人散,更迷惑他文字裡那份超越了一般時空的極緻的豔美。

     這半生,承恩的人很多,顧福生是一個轉折點,改變了我的少年時代。

    白先勇,又無意間拉了我很重要的一把。

    直到現在,對每一位受恩的人,都記在心中,默默祝福。

     又得走了,走的時候,台北的劇場,正在熱鬧《遊園》,而下面兩個字,請先勇留給我,海的那邊空了一年多的房子,開鎖進去的一刹那,是逃不掉的“驚夢”。

     三十年前與白先勇結緣,三十年後的今天,多少滄海桑田都成了過去,回想起來,怎麼就隻那一樹盛開的芙蓉花,明亮亮的開在一個七歲小孩子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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