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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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中國的曆史,哪一朝哪一代不是這樣,要舉事例一抓就是一大把哪!現在不也……” 她突然停住了,本來是想說:現在不也是崇尚這一哲理嗎?但覺得不妥,便随機應變立即改口道: “現在不也有個别人還在崇拜這種哲學嗎,你說對不對,黃副省長。

    ” 經她這麼一改,也就天衣無縫了。

    黃副省長卻也無話可說,隻覺得眼前這個女人确實厲害,但也令人喜歡。

    他順勢轉變了話題,便笑着問梅吟雪: “小梅呀,你這張嘴真厲害,你是哪裡的人呀?” 梅吟雪依然抿着嘴: “小地方,浙江杭州!” 黃人偉笑道: “呵,還小地方哩!你不僅能說會道,我想也一定能歌善舞吧?” 他說着便不停地拿眼光打量着梅吟雪那苗條動人的身體。

     梅吟雪心裡很高興,嘴上卻說: “省長搞官僚主義,哪天我們開個舞會,請省長光臨你就知道我那點點水平了,我是舞齡不短水平很低哩,說到唱歌,我是皇(黃)家音樂學院畢業的。

    省長你信不信?” 依然是一股嬌氣。

     黃副省長搖搖頭笑道: “我不信,我不信,一看就知道你很有藝術細胞。

    江南女性能歌善舞是有名的。

    過去朝廷的‘教坊’女子多從江南挑選。

    ” 說到這裡黃人偉來了勁頭,又瞄着梅吟雪開玩笑道: “南宋朝廷的君臣們就是沉醉在你們江南歌舞之中,把收拾河山的重任都忘記了,這是有詩為證的。

    ” 黃人偉忽然想到一首七絕,但真倒黴,他隻記得後面三句:“……西湖歌舞幾時休,暖風吹得遊人醉,直把杭州當汴州”。

    他腦子裡轉了幾轉,那第一句就是記不起來了,也想不起這首詩的作者是誰,隻好放棄引用,他畢竟不是學文的啊,讀讀詩下下棋什麼的,隻不過是業餘生活,用不着認真也不存在難為情一類的事。

    于是他用了一句最平常不過的收尾話: “總而言之,你們江南婦女都能歌善舞就是了。

    ” 梅吟雪聽到那南宋君臣沉醉于你們的歌舞,倒把收拾河山的重任忘記了的高論,本想用開玩笑的語氣回敬幾句:自古以來你們男人好色誤國都把責任推到婦女身上等等,但她是初次和黃副省長接觸,不知水深水淺不敢造次,便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說: “真的,黃副省長,什麼時候我們舉辦一個小小的聚會,請你參加,一天忙到晚也該休息休息呀,會休息的人才會工作哩,黃副省長,你說是不是?” 黃副省長順口答道: “行呀,你們組織我來參加,不過我對跳舞一舉事一竅不通,還得請你當教師嘞。

    ” 梅吟雪笑道: “隻要你肯來,包在我身上。

    我看呀,黃副省長是謙虛了。

    ” 不是謙虛,黃人偉說的是實情。

    别看他是名牌大學畢業的學生,可就在他們上大學的那個時期,拒跳交際舞一類事是被劃入了防修反修範圍的。

    就連唱歌也要精心選擇,除了少數民歌之外的抒情歌曲你千萬别唱,否則就小資産階級乃至資産階級情調了。

    接踵而來的又是十年動亂,八億人民隻剩下八個樣闆戲和一個“忠字舞”了。

    加之他黃人偉工作勤奮,業餘時間不多,正如他所說的,這類事确是一竅不通的。

     這個話題談到這裡也該結束了,時間過去了一個多鐘頭,梅吟雪顯示了她的公關才能,給黃副省長留下了深刻,不,應該說極為深刻的印象。

    小時在家鄉參加親戚的婚禮,他經常看到“天作之合”字樣的橫幅,那時這四個字在他腦子裡是抽象的。

    現在面對眼前的馮唐夫婦,他不知怎麼一下子便想到那四個字,感到十分形象了。

     恰在這時,被冷落在一旁的馮唐乘機插入,代替了妻子的“核心”位置,接上了剛才妻子和副省長的談話。

    他說: “我看黃副省長不是謙虛是實情。

    一天忙到晚,隻有星期七沒有星期日,哪有時間玩一玩,休閑一下呢。

    ” 他馮唐談的也是實情,但這還不能說明什麼,或者說不會引起副省長的“共振”。

    在這樣的崗位上,忙是普遍性的。

    沒完沒了的會議,如山似海的文件,絡驿不絕的來訪者、請示彙報者,像黃人偉這一級及其以上幹部準不忙呢?不過請不要着急,馮唐的這幾句話隻不過是話頭、引子,他真正要說的話還在後面哩。

    雖然還未引起“共振”卻也引起了副省長的興趣,于是馮唐接着往下說,但他還是不得不從“忙”字說起,隻不過換了個名詞換了個說法。

    他微笑着給人的印象是并無奉承的意思隻不過反映輿論罷了。

    他說: “黃省長我聽到在幹部中特别是廳局級幹部中對您的反映不少哩!” 似乎有點故弄玄虛促使黃副省長提高了警惕,轉過臉來對着馮唐,(在此之前他一直是面對梅吟雪的)問道: “哦,有些什麼反映?” 馮唐這才不慌不忙地說: “歸納起來是三句話,簡單的說也就是三個字。

    ” 黃副省長又情不自禁地“哦”了一聲,靜聽下文。

    馮唐說道: “這第一個字就是一個‘拼’字。

    大家都說你有拼搏精神……” 他的話還沒談完,黃副省長便插上來了: “拼命三郎是不是?哈哈,馮唐呀,這沒有什麼好表揚的。

    處在我們這種地位的人你不想拼也得拼,否則你就讓開位子休息去吧?你知道趙一浩的夫人怎麼說的,她說:‘老趙是我們家的房客!’這是普遍現象,不值得表揚的。

    還有第二第三呢?” 馮唐多少有些掃興但并不灰心,他的重點在後面,于是不慌不忙地往下說: “這第二,就是一個‘膽’字。

    人家都說你有膽有識,膽子大,敢于拍闆。

    幹事情從來不像有些人那樣黏黏糊糊的,在你手下工作大家感到阻得開膀子,痛快!” 他一口氣說到這裡暫時停下來等候反應。

    這段話倒也真是引起了副省長的“共振”,他似乎忘記别人是在表揚自己了,便情不自禁地說: “這一點倒是很重要的,作為一個領導幹部如果上級沒有說的不敢幹,文件上沒寫的不敢幹,遇事拖拖拉拉該拍闆的不敢拍闆,還要這樣的領導幹部做什麼?還有更重要的一點:要敢于向上級反映自己的意見,包括不同意見,隻要同自己工作範圍的實際和地區的實際情況有出入的,就要敢于向上級反映,提出不同意見,哪怕丢掉這個官也在所不惜。

    那種唯唯諾諾,上面怎麼說就怎麼辦,不敢越雷池一步,哪怕使工作受損失,使幹部和群衆受傷害也在所不惜。

    這樣的幹部是政治上的庸人,是典型的混迹官場的官僚,是真正的個人主義者!” 黃人偉說得慷慨激昂,似乎在萬衆面前發表演說,完全忘了别人是在表揚自己。

    其實他并沒忘記被表揚的身份,慷慨激昂之後他立即打住,話鋒一轉,說: “我這是一般說說,就我自己而言還差得很遠很遠,你們說的那些都是對我的鼓勵,我記住就是了,還需加倍努力鍛煉自己才是。

    ” 梅吟雪這時便連忙插進來說: “省長,你就不要客氣了,馮唐剛才說的是實情。

    到我們家來的廳局長們都說你的好話。

    他們說呀有事都喜歡找你,說你辦事幹脆,敢于拍闆,還關心下級……。

    ” 梅吟雪又一次顯示了她的“公關能力”,其實這一切是編出來的,有誰到他家去誇過黃人偉呢?她剛說到這裡便被丈夫打斷了,他接過妻子的話頭說: “對了,這是我正要說的第三個字,就是一個‘關’字。

    關心别人關心下級。

    作為一個領導幹部這是最必要的品德,也是最得人心的品德。

    有兩種領導幹部,一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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