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神咒 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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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遼闊的空間同時也是最狹小的囚籠。

     鐮首策馬停駐在看不見盡頭的曠野上,心頭泛起這種無助的感覺。

     挾着細砂的寒風仿佛冷得人骨髓凝固。

    半邊缺月升得很高,發光的邊緣銳利得像懸在頭頂的一把小刀。

     借着這稀微月光,鐮首僅僅能辨出西面遠處那模糊的棱線。

    那是曠野四周唯一指示出方向的東西。

     鐮首想象:獨自走在這荒野是怎樣的感覺?看似永遠走不完的野地。

    風聲。

    酷熱的白天與冷徹的黑夜。

    是恐懼?還是絕望?沒有盡頭的地方就是世界盡頭。

     可是鐮首并不孤獨。

    在他身後百步處有旺盛的營火,上面烘烤着分辨不出是何種動物的肉幹。

    圍坐在火堆前的三十個男人熱烈地談話:美食、酒與女人。

    在這片一無所有的空茫中,隻有這三種東西是他們最懷念的。

     鐮首從馬鞍上躍下來,輕輕撫摸被吹得蓬亂的馬鬃。

    他穿着一件染成銅鏽般淡青的寬松袍子,頭臉都包裹在漂白過的麻布巾裡,隻有雙手與眼睛暴露在風中。

     這身衣服是五天前停留那小鎮時,一位茶館老闆送他的。

    茶館賣的是一種加了羊奶、糖、姜和其他香料的茶——同行的“豐義隆”人馬都不喝,隻有鐮首喝了四杯。

     那老闆說:在西方遠處的國度裡,男人們都穿這種寬袍和頭巾。

    那兒的人們深信,天下大地都扛在一隻大海龜的甲殼上,而那海龜則由四頭大象扛着。

     鐮首問:那四頭大象的腳底下又有什麼? “問問别的吧!”那老闆笑着拍拍鐮首壯碩的肩膊。

     此刻鐮首閉上眼睛細聽風聲。

    營火在下風處,男人們的談笑聲并沒有傳到這兒來。

    鐮首在享受這黑暗中孤獨的時刻,風在他耳畔唱着意義不明的歌。

     一張張熟悉的臉孔随同那歌曲浮現。

    白豆、老大、龍爺、小四,還有死去的葛老三。

    他記起他們一夥兒進入漂城的第一夜,六個餓壞了的大男人瑟縮街頭,分吃一塊熱薯……然後老大找到了藥鋪的工作,把他們帶到破石裡那座小屋去。

    小四高興得哭了,龍爺取笑他,兩個打了起來;有一回龍爺偷了白豆辛苦儲下來的錢,統統賠光在賭桌上,龍爺吃了白豆狠狠一記拳頭,右半邊臉腫得半天高;葛小哥偶爾從他幹活的飯館帶些好吃的東西回來,可是龍拜每次都問老三為什麼不順手偷瓶酒;老四有空就教鐮首寫字認字,他學得很認真,在門前的沙土地上練字,有時候卻畫出一些花朵飛鳥來…… “請你們跟我結義為兄弟,誓同生死。

    ”于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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