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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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屋裡。

    客廳裡生着火,一定是金來了。

     他和梅洛拉、卡萊恩正興緻勃勃地聊天。

    我輕輕叩了下窗戶,他們回過頭來看着我,又驚又喜的樣子。

    我走上前去,心裡安慰自己剛才隻不過是一種不愉快的幻覺而已!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而我彷佛生活在等待中——有時我覺得金也在等待什麼。

    我常感到他欲言又止。

    卡萊恩非常喜歡他,當然,任何人也取代不了他的舅舅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金讓他在阿巴斯随心所欲,使他覺得仍生活在阿巴斯。

    金也喜歡看他高高興興的樣子,我很感動;在我看來,這是他表露的某種願望。

     哈格第、蘇爾特太太和她的女兒又陸續回到了阿巴斯,擔任原先的角色。

    所有這一切都讓人感到我們仍生活在阿巴斯,隻不過住在天資殿而已! 我們在一起時彼此都有一種溫馨的感覺——金和我,卡萊恩和梅洛拉。

    而我是中心人物,他們都很關心我。

     一天早晨,哈格第送來了金寫的一張便條。

    哈格第說金正等着回音,而他就站在一旁等我看完。

     我親愛的克倫莎: 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我一直想跟你說,但一直沒有合适的機會。

    要是你仍覺得太早,那就請你原諒,就當沒有這回事,以後再說。

    你看我們在哪兒談?在阿巴斯?或是你希望我去你那兒?下午三點鐘可以嗎?
你的忠誠的金 看完條子,我的喜悅難以言表,這一刻總算等到了!我對自己說,這将是我生命中最非凡的時刻。

     我決定應該在阿巴斯談比較好,那兒決定了我的命運。

     我拿起筆寫回條,哈格第在旁邊等着。

     親愛的金: 謝謝你。

    我很想聽聽你要跟我說什麼,我會在下午三點鐘去阿巴斯。

    
克倫莎 哈格第拿着回條走了,我想這下,那兒的傭人們又會議論紛紛,因為阿巴斯又要進來一位新的女主人——原來的那一位。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看着鏡子裡的自己。

    看上去,人們絕對想像不到我的丈夫剛被謀殺。

    我的兩眼顯得神采飛揚,臉上出現了難得的紅暈。

    現在還隻有中午11點鐘。

    再過一會兒,梅洛拉跟卡萊恩就要去散步。

    我不能讓他們看出我興奮的心情,因此,吃午飯時,我盡量壓抑着這種歡樂的心情。

     我考慮該穿什麼樣的衣服。

    真遺憾,我仍得穿着喪服,但是在接受到人求婚時總不好穿黑衣服吧?然而,我至少得服喪一年,是從約翰失蹤的時候算起,還是該從發現他屍體的時候算起?我得做一年的寡婦,但我打算從約翰失蹤的那天算起。

     其實我真是個快樂的寡婦,但又得裝出十分哀怨的樣子。

    當人們找到約翰的屍體時,人們對我表示的悲憤顯得十分同情。

     是不是該穿件帶點白色的黑衣服?那就選那套綢的。

    至少得表示我仍在悼念丈夫。

    外面套上黑外套,再戴頂黑帽子,那樣,待會兒喝午茶時,就可以把帽子和外套脫掉。

    我想像着與金一起喝茶的情形,我會為他倒茶,好像我已是那兒的女主人。

     好了,我決定在黑外衣裡穿上那套白綢晨服,誰也看不出。

    我會悄悄走過草地去阿巴斯。

    我想到了那處女石,還有那個礦。

    既然已經證明沒有錫了,我下次就把它填掉,要不然,小孩子去那兒玩,就太危險了。

     吃午飯時,卡萊恩和梅洛拉都注意到我異樣的神情。

     “我從沒見過你這麼漂亮。

    ”梅洛拉說。

     “看上去,你像是得到了很想要的一件禮物似的高興。

    ”卡萊恩說。

     “我今天早上可沒收到什麼禮物。

    ”我對他說。

     “我不相信,是什麼禮物?” “你做得對,”梅洛拉說,“你好像步入了正常的生活。

    ” 我聽着,心裡想:等我回來,你們就知道了。

     吃完午飯,我就穿上白綢衣,仔細地梳好頭發。

    高高的發型使我看上去更加優雅,十足的貴婦人打扮。

    我要讓金為我感到驕傲。

    因為頭發裡裝飾着西班牙梳子,所以不能戴帽子了,隻好披了個披肩,倒也十分得體。

    一切準備完畢,時間還早,隻好再等。

    我坐在窗前,透過樹林望着阿巴斯花園建築的塔樓,心想,在這個世界上,我最想去的地方就是那兒——我将在那兒與金厮守我的後半輩子。

     外婆說得對,生活已給我上了一課,愛情是人生的真谛。

    我現在确确實實地在戀愛,不是愛一幢房子,而是全身心地愛着一個男人。

    要是金說他想浪迹天涯,要是他說想重返澳洲我會跟他一起去的……無怨無悔。

     盡管我會常常想起阿巴斯,那也隻是一種懷舊而已! 但現在用不着想這些,生活給了我所有的保護:金和阿巴斯。

     終于到了該出發的時刻,那天下午天氣極好,秋日的陽光照在松樹枝上,樹葉閃着柔和的光澤。

     戀愛中的人看什麼都是美的。

    整個世界在我眼裡從來沒顯得如此明媚——松樹的芳香、青青的草原、溫濕的大地、和煦的陽光;溫柔的輕風送來海洋的氣息;我愛這個世界。

     我覺得自己不應該到得太早。

    我走近草地上的處女石,看着這些石頭,就覺得它們是生活的象征。

    那些處女也熱愛生活,但她們的方式不對。

    她們像在陽光下驚醒的蝴蝶,嬌嫩的翅膀在陽光下飛得太久,飛向了死亡,可憐!我站在那兒,最讓我懷念的是那第七位處女。

     接着我又回想起站在牆洞裡,小夥伴們看着我的情形,那一幕彷佛是生活戲劇的開幕,我故事中的主要人物都在那兒登場。

    有些是悲劇人物,有些已找到了幸福。

    可憐的約翰慘死敵手,賈斯廷鑽進了宗教的寺院裡;梅洛拉由于不敢抗争聽憑命運的安排;金和克倫莎将為這個故事譜上令人高興的結局。

     我虔誠地祈禱我的婚姻會幸福。

    我已擁有我的兒子,我還想要有金和我共同的兒女。

    卡萊恩隻是阿巴斯的代名詞,而金則是聖·朗斯頓的代名詞,其意義要廣得多。

    要是我和金有了自己的兒女,我也要為他們好好安排。

     我穿過草坪,走向阿巴斯。

     我站在門廊,摁響了門鈴。

    哈格第開了門。

     “下午好,夫人,金柏先生已在書房等你。

    ” 我走進書房時,金迎了上來,我感覺到了他很激動。

    他接近我的披肩,對我不怎麼認真地對待喪服一點也不吃驚。

    他根本就沒注意我的衣着,他注視着我的臉。

     “我們先談,然後再喝茶好嗎?”他說,“因為要談的事實在太多了。

    ” “好的,金,那就先談吧!” 他拉着我的手來到窗前,我倆并肩望着遠處的草場。

    這已是他向我求婚的最好時刻和最佳環境。

     “克倫莎,我一直在想,”他說,“要是我說得太早,因為你剛經過這麼多傷痛,那你千萬得原諒我。

    ” “求求你,金,”我說,“請你相信我很樂意傾聽你要告訴我的。

    ” 他顯得有些猶豫不決,過了一會又說:“我對這一帶很熟悉,你知道的,我的童年時代,大部分是在這兒度過的。

    賈斯廷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們一家對我這個孤獨的孩子非常照顧。

    我常跟着賈斯廷的父親轉悠,他常說要是他自己的兒子要有這份興趣就好了。

    ” 我點點頭,确實如此,賈斯廷和約翰對自己家的地産興趣不大。

    要是賈斯廷非常喜歡這兒,他是舍不得背井離鄉的。

    對于約翰來說,這兒的地産隻是給他提供賭博的錢而已! “我曾夢想擁有它,我之所以告訴你這些,是想讓你明白現在在這兒的一切是瀕于破滅。

    像這樣大的地産,要是經營不善,會很快完蛋的,要有相當長的時間才能恢複,需要錢和辛勤勞動……我想我能做到,但最主要的是因為我熱愛這兒,你明白嗎?克倫莎。

    ” “完全理解,我早就意識到了,阿巴斯需要一個男人……一個強有力的男人,一個全身心投入的男人來管理。

    ” “我就是那個男人,我能挽救阿巴斯。

    要是再不做點什麼,就會毀于一旦。

    你知道嗎?那些庭院長年失修,房子的各處都已經腐爛?克倫莎,我想買下阿巴斯,當然,這事應該找律師談,但我不知道賈斯廷是否會同意,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我知道你也很喜歡這兒,但你也不忍心看着阿巴斯日漸衰敗。

    在着手這事之前,我想先徵得你的同意。

    你看怎麼樣?克倫莎?” 我怎麼想?我來這兒是以為他會向我求婚,但其結果是他與我進行産業上的談判! 我看着他的臉,他有些臉紅;他雙眼注視着前方,彷佛在凝視自己的未來,彷佛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

     我慢慢地說:“我本來以為卡萊恩将來是這兒的主人,他會繼承爵位,重振一切,結婚、做父親——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這真有點出乎預料……” 他握住我的手,我的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他說:“我真是大傻瓜,克倫莎,我應該反覆地再仔細想想……而不該這樣冒冒失失地就說出來。

    我腦子裡充滿各樣的念頭,現在向你解釋似乎又不太可能……” 這已經足夠了,我相信我已明白,他是想說這僅僅是計劃的開始,他想先買下阿巴斯,然後再向我求婚。

     “我這個人很笨,金,”我說,“我是那麼地愛着我外婆,現在她不在了,我變得一籌莫展。

    ” “我親愛的克倫莎,你千萬不要覺得孤獨和迷惘,你瞧,我現在不是在你身邊,還有梅洛拉、卡萊恩……” 我轉向他,拉着他的外套;他拿起我的手輕輕地吻了一下。

    我覺得我已明白了他的心思。

    是我太急躁了;我這個人就這毛病,什麼事都想盡早知道結果。

     當然他現在向我求婚是太早了點,這就是他想告訴我的。

    他的第一步計劃是先買下阿巴斯,進行一番治理,當一切步入正常秩序後,他就會要我嫁給他。

     我柔聲地對他說:“金,我知道你是對的,阿巴斯需要你這樣的人,你就按你的計劃進行吧!我相信你的計劃對于阿巴斯,對于我們大家都是最合适的。

    ” 他顯得很高興,我以為他會熱烈地擁抱我,但他停了一下說:“我們喝茶吧?” “好的。

    ”我說。

    他站在原地向我微笑。

     羅爾特太太來了。

    “請上茶,羅爾特太太,”他吩咐道,“我和聖·朗斯頓夫人兩位。

    ” 喝茶的時候,我覺得像在自己家裡一樣。

    我從銀茶壺——為我倆倒茶,這跟原來設想的差不多,所不同的是金沒有向我求婚,還得再等一段的時間到合适的時候。

     但我肯定這是遲早的事,我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金着手準備買下阿巴斯大廈和聖·朗斯頓的地産。

    這是件非常複雜的事。

    他與律師進行磋商的同時,就已在維修房子了。

     我們常常見面,他總喜歡跟我商量很多問題。

    我們談完問題,就和梅洛拉、卡萊恩一起喝午茶,有時,他陪我回到天資殿。

    這是段愉快的日子,一天天很快地過去。

     很多人在阿巴斯幹活。

    有一天,金帶着我去看看工匠們幹活的進度,我發現魯本·彭加斯特也在幫忙。

     自從那時發現了赫蒂的屍體後,我一直很同情他們家的人。

    他們一定受到了很大的精神打擊。

    多兒告訴戴西,說彭加斯特老爺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三天三夜,滴水未進;全家人都陷入了沉痛的哀悼之中。

    彭加斯特一向寵愛自己的女兒,魯本也十分崇拜自己的妹妹。

    那天,他在幹活的時候,看上去,神情比原先愉快多了。

     他在刨木頭,下巴不停顫動地,彷佛在想着心中的秘密。

     “幹得怎麼樣了,魯本?”金問他。

     “還不錯,先生。

    ”他斜眼看了我一下,笑得很開心。

     “午安,魯本。

    ”我向他打招呼。

     “午安,夫人。

    ” 金向我解釋着工程的進展,我們繼續向前走去。

    我忽然想到外婆的小土屋也需要修理一下,就向金提到了這件事。

     “就讓魯本先去看一下,做番估計,他會樂意幹的。

    ” 我去找魯本。

     “魯本,我想讓你修理一下外婆的土屋。

    ” “哦,哦!”他繼續刨木頭,但我看得出他很願意。

     “我想起那土屋改修成房子,那兒的地基不錯,你覺得可以嗎?” “我覺得可以,但得過去好好看看。

    ” “好的,那你什麼時候跟我去看?” 他停下手中的活,搔了搔腦袋。

     “你想什麼時候?夫人,等明天我幹完這兒的活行嗎?” “當然可以。

    ” “那就這麼說好了,六點鐘吧!” “那太晚了,最好是在天黑以前。

    ” 他又在搔腦袋,“我想我能在五點鐘時刻抵達那兒,那時天還沒黑,足有一小時可以仔細看看。

    ” “好的,魯本,那就明天五點鐘,在土屋見。

    ” “很好,夫人。

    ” 他重新刨木頭,暗自笑着。

     看起來他已不再悲傷,我也松了口氣。

    魯本一向頭腦簡單,赫蒂失蹤又這麼長一段日子,他一定早已忘了她什麼模樣。

     我回到了金那兒。

     “怎麼樣?跟魯本約好了?” “是的,他很願意幫忙。

    ” “魯本有活幹就很高興。

    ” 金看看手表說。

    “我們回去吧,梅洛拉和卡萊恩馬上就會在書房等我們。

    ” 當我又一次來到小土屋時,不由得想起了上次那種古怪的聲音,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我走到門前時回頭望望,生怕有人跟着。

    我來的時候正好五點鐘,希望魯本也準時到這兒;隻要有個伴,我就不會有那種異樣的感覺了。

     我們的小土屋離别人的家很遠,這一點,以前外婆在世時,我很喜歡,我一點也不感到害怕。

    可是現在,我猛然意識到周圍的一切已經與往日全然不一樣;心中難免升起無限悲哀。

     小土屋彷佛也已變了。

     以前,這兒是我的家,我們的避難所;現在僅僅是牆圍起來的空間,隻要有人掀動門栓,他就可以暢通無阻。

     我走上前,打開鎖,走進屋裡,朝裡面四下張望。

    因為窗洞很小,屋裡很暗,我真應該讓魯本在中午陽光明麗的時候來,但現在也隻好如此,至少我還能指點他該做哪些修整。

     我很快地走進貯藏室,想确定屋裡沒躲着什麼人,我再回去拴上門;心中暗暗嘲笑自己竟然這麼膽小。

     上一次,一定是過路要飯的吉普賽人站在窗洞口看看裡面是否有人,也許想在這兒過個夜,看到裡面有人就走開了。

     我查看着屋頂,屋頂顯然需要維修。

    我想把屋子加高,上面再多幾個房間,那就很好了。

     突然,我聽到上次門栓被掀動的聲音,我大吃一驚,急忙跑到門後面,靠在那兒,話都說不出來;我看到一個人影從窗口掠過。

     我定神看着,卻忍不住笑出聲來:“魯本,是你啊!等一下,我就開門。

    ” 我打開門,魯本走了進來,是我熟悉的魯本,而不是什麼可怕的魔鬼。

     “哦,好像确實太遲了點,都看不清楚。

    ” “還可以,夫人。

    ” “也許,但你可能得抽個上午再來仔細看看,要修的地方實在太多了……而且,我還要把房子加高;我們得有個總體設計,但這個房間絕對不能變樣,就保持像現在這個樣子,你明白嗎?魯本?” 他一直在注視着我,聽我說完便應道:“我明白了,夫人。

    ” “我想在上面加蓋幾層,把它變成一座房子,也就是說得砍掉些樹,但為了擴大面積,也隻好這麼幹。

    ” “哦,是的,夫人。

    ”他說着,但眼睛沒離開我。

     “那麼,我們要不要趁着天還沒黑之前,先去看看周圍的環境?”我說。

     “但我已看不見我的赫蒂了。

    ”他說。

     我轉過身吃驚地看着他,發現他的臉上顯然異常痛苦的表情,彷佛馬上就要哭了,“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太陽了。

    ”他說。

     “真遺憾,”我說,“你不知道我有多難過。

    ” “我也隻是想告訴你我有多難過,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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