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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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婆就跟我提過他的祖輩在生活中的放蕩行為。

     約翰可以自由過他的私生活,但他的家業絕對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我必須過問。

     我偶然意識到自己太馬虎了。

    聖·朗斯頓家業是重要的,因為,它最終将傳給卡萊恩。

     我想起了傳言中的阿巴斯曾經一度差點落入别人手中。

    多虧在六處女石像也發現了錫礦才得以拯救家業。

    我想起了在喬的婚禮上,人們談到了錫礦。

    也許我應該友好地與約翰談看看不付酒商的錢,究竟是出于他粗心的遺忘還是另有駭人的原因。

     所欠的賬款仍在我腦海裡,讓我不由得不檢點自己的行為。

    我是太滿足現狀了,去年一年過得太順利;我相信梅洛拉對賈斯廷早已死心。

    有時候我聽見她無憂無慮的笑聲,彷佛過去的她又回來了。

     大部分的事都按着我的意志在運轉。

    對于喬的不求上進我也能表示理解;外婆已搬到波倫特家和喬一起生活,這對她來說是最理想的,但我總因為她不來跟我一起生活而感到有些遺憾。

    她覺得她這個樣子、所做的工作以及說話的口音,無論如何沒法與阿巴斯的環境協調,但她在波倫特家卻感到自由自在。

    喬忙他的活兒,外婆繼續給人看病。

    但我總覺得不盡如人意。

    我每次去看她,我心裡總有些難過。

    但我與她聊天時,卻覺得我還是以前的我,一切都沒變。

     确實,我過得太随心所欲,我應該關心我們的經濟狀況。

     我收起文件,鎖好抽屜,想去看看卡萊恩。

    與他在一起總讓我感到心情舒暢。

    他最近長得很快,比同齡的孩子看上去要大。

    他既不像我,也不像約翰;我常常想不通我倆怎麼會生出他這樣可愛的孩子。

    他現在已開始認字,梅洛拉說許多字還沒教他,他就會了;他的畫真不錯。

    他有一匹小馬,是我給他準備的,目的是想讓他盡早學會騎馬;但我從不允許他獨自出去,我自己陪着他騎馬,要不然,我就不放心;他似天生就會,坐在馬鞍子上,很像回事。

     他的個性中有一點我不喜歡,他太愛哭,我下定決心要幫他改正。

    一年前,一個夏天的晚上,他在外面地裡看到一條地上的裂縫,眼淚汪汪地跑進來說:“媽媽,可憐的土地,你給它縫縫好吧!”他看着我的樣子,彷佛覺得我是無所不能的神。

    他看到受傷的動物更是如此,捕鼠器裡的老鼠,挂在廚房裡的野兔,受傷的貓,他隻要看到都會哭。

    我擔心他這樣的性格在長大以後,使他成為個太容易受傷的人。

     那天早晨,朝他房間走去的時候,我在想,梅洛拉一定正準備帶他出去,那我就可以跟他們一塊兒走。

     與兒子在一起,我常會忘掉一切的不快。

    我推開房門,裡面空無一人。

    這個房間,在老夫人去世後,我和梅洛拉倆人把它重新裝潢過,那次幹活的時候,氣氛十分融洽。

    我倆一起選購壁紙,買了上面有柳葉圖案的那種。

    整個房間是藍白色調;藍色窗簾布上間隔着白色的圖案,地毯也是藍色的。

    房間裡灑滿陽光,就是不見卡萊恩與梅洛拉的影子。

     “你們在哪兒?”我大聲地問。

     我看到了那頭玩具大象放在窗台上,每次見到這東西我都會吓一跳。

    我對卡萊恩說過:“這是嬰兒玩的東西,把它扔了好嗎?我們可以買些男孩子玩的玩具。

    ” 他就一把從我手中奪了過去,滿臉委屈,他覺得這玩具象會聽見我們的話。

     “不,是我的大象,”說着便打開櫃子把玩具放進去,才覺得放心了許多。

     此刻,我拿起玩具象。

    原來被鈎破的地方早已讓梅洛拉縫好了,但仍看得出,像個傷疤似的。

    要是她知道…… 這天早晨,我的感覺真不好,所有極力想忘記的回憶都回來了,瞪着眼睛望着我。

     我把玩具放回原來的地方,推開與卧室相連的小房間,那是卡萊恩吃飯的地方。

     剛一推開門,就發現梅洛拉站在門口,看着我。

     “你看到他了?”她說話的時候滿臉焦慮。

     “你說什麼?” “卡萊恩?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嗎?” “沒有啊……” “那他在哪兒?” 我倆驚恐地互相看着,我覺得卡萊恩準出什麼事了,這樣一想,隻覺得渾身麻木無力,像掉入了絕望的深淵。

     “我還以為他在你那兒。

    ”她說。

     “你是說……他不在這兒?” “我找了他足足有十多分鐘了。

    ” “你不見他多久了?” “吃完早飯後,他在這兒,我就走了,那時他在畫自己騎的那匹小馬。

    ” “快去找他,”我命令她,“快找到他。

    ” 我轉身便走,心中真想責備她的不小心,但我的眼前出現了放在卧室裡的玩具,隻好忍住,獨自叫喊:“卡萊恩,你在哪兒?” 梅洛拉緊随着我,我們找遍了他的房間,沒有。

     我覺得絕望:卡萊恩不見了。

    不一會兒,整幢房子的人都在尋找卡萊恩。

    我命令要搜遍阿巴斯的每個角落,詢問每個仆人,即便這樣我還是不放心,又親自出去找,找遍每個房間,邊找邊問是不是在跟我捉迷藏,如果是,就請快出來,别吓我。

     我的腦子裡閃現有可能出現的各種可怕的災難:被狂奔的馬壓死了?被吉普賽人抓去了?或是像可憐的喬那樣掉到了陷阱裡?我來到了修女們住過的地方,虔誠地祈禱。

    我覺得無限的悲哀正向我壓來,就彷佛已經看到我的兒子真的遭到了不幸。

    我感到修女們的亡靈向我表示同情。

    要是我的兒子真的遭遇不測,那我就如同被砌進牆洞裡一樣。

     我振作精神趕跑這些不祥的感覺。

     “不,”我叫着,“卡萊恩,我的兒子,你在哪兒?快别躲起來,媽媽快吓死了。

    ” 我從房子裡跑出來時,正看到梅洛拉走來,我滿懷希望地朝她看看,她搖搖頭。

     “屋子裡沒有他。

    ”她說。

     我們朝野外走去,一邊叫着他的名字。

     在馬棚那兒,我遇見了波羅。

     “小少爺不見了?”他問。

     “你見過他嗎?”我問他。

     “夫人,約一小時前見過他,他跟我說他的小馬如何如何不舒服,我勸他别擔心,會好起來的,然後我看到他回到屋子裡去了。

    ” “那以後有沒有見過他?” “沒有,夫人。

    ” 全體出動尋找卡萊恩!我下達了命令。

    現在可以肯定的是他不在屋子裡,不可能走得很遠,因為一小時前,波羅還見過他。

     搜尋過程中我感情上遭受的折磨是無法用言語描述的,希望升起又失望,再次升起又消失,我覺得經曆了一輩子所有的磨難似的。

    我不由得開始責怪梅洛拉。

    她在這兒的職責不就是照顧卡萊恩嗎?我想,要是卡萊恩出了什麼事,那就是上帝要我把欠她的一筆還清。

     自從賈斯廷走後,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梅洛拉這樣的驚惶失措。

    我不斷地提醒自己梅洛拉是深愛卡萊恩的;她一向把我的悲傷當成她自己的,她總能分享我的憂慮,反倒是我自己,患得患失。

     這時,我看到約翰騎着馬奔來:“見鬼!怎麼回事?”他喊着。

     “卡萊恩不見了。

    ” “不見了?在哪兒?” “要是我們知道,就用不着這樣找了,”我又氣又急,嘴唇在發抖,“我真怕!”我說。

     “他一定是在什麼地方。

    ” “房間裡,草地上,我們都找遍了……”我無奈地四下張望,隻有遠處的處女石在陽光下屹然聳立。

     另一種恐懼感又湧上我心頭。

    那一天我曾帶他去看那些石像,他顯得興趣十足,當時,我說:“别走近那個礦,卡萊恩,你答應我。

    ”他答應了,我相信他說到做到,但也有可能因為我的警告引起了他的好奇,他反倒更想去舊礦裡探險一番,他畢竟還是個孩子。

     我轉向約翰,抓住他的手臂,“約翰,他會不會去舊礦裡……” 我從沒見過他這麼害怕的樣子,也許是受到了我的影響;以往我還責怪他對兒子不夠關心。

    哦,上帝,我想,他與我一樣為兒子擔心。

     “不會,”他說,“不會的。

    ” “但萬一呢?” “那兒有塊警告牌的……” “他還不識字,即便他看到了,也許會更好奇。

    ” 我們吓得面面相觑。

     我說:“得快點去找,要派人下去。

    ” “下井?你瘋了嗎……克倫莎?” “但卡萊恩有可能在裡面……” “瘋了。

    ” “也許他此刻正躺在裡面,遍體鱗傷……” “要是掉下去,早就死了。

    ” “約翰!” “你别胡思亂想,他不會在那兒的,可能在什麼地方玩;也許在屋裡……也許……” “必須下井去找,别浪費時間了,快!” “克倫莎!” 我摔開他,迳直朝前跑去,想去叫波羅等人幫忙,做好準備。

    我被這可怕的猜想吓得神魂颠倒。

    卡萊思真的有可能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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