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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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子,一片密密麻麻的雜草,一路斑斑點點的汗水,一道曲曲折折的傷痕啊! 楊濤愈想愈傷心,簡直想大哭一場了。

    同時就又覺得有點兒好笑,這樣的一番話簡直就是一首詩嘛!當然,他朦胧記得,當年在高中上學的時候,他不是的确對詩歌十分迷戀,曾經寫過厚厚一大本的長短句嗎?不過現在看起來,那時候真的是太幼稚了,所有的句子都是無病呻吟,那厚厚的一本子也頂不上剛才的這一句啊。

    要不,我幹脆當詩人吧,隻是不知道那活兒到底能不能掙錢啊! 大約就是在這個時候,一聲沉悶的巨響劃破夜空,像飓風一樣在整個山坳裡掠過,矮小的工棚仿佛變成了一張破紙,呼地就從地面上飄了起來。

    緊接着是刷刷散落的泥土,耳朵裡頓時嗡嗡地響成了一片……等到楊濤從一刹時的驚恐中清醒過來,發現自己的大半個身子都被落下的各種雜物埋住了,竟一下子也動彈不得。

     不好,井下的工作面又爆炸了!這些年在礦上幹活,這樣的事兒他見得多了。

    隻是這一次似乎格外的大,連自己也好像就要過去了…… 難道真的這就要過去了,就像那些不值多少錢的外地民工,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抛到礦後面的楊樹林裡去嗎?楊濤心裡不由得一抖,湧上一股濃濃的酸楚味兒來。

     這種瀕死的感覺,在當年抱着二楞子跳下料車的時候,楊濤已經有過一次了。

    生和死其實隻在一瞬間。

    經過了那樣驚心動魄的一幕,不論再遇到什麼事,楊濤都不會再眨一下眼皮了,他覺得自己的命純粹是白撿回來的,每活一天都是隻賺不賠,因為他的本錢早已經在那次事件中全赢回來了。

    但是如果真的被抛到那片楊樹林裡去,那麼毫不體面地被一群野狗餓狼撕來扯去的,那種感覺也的确太糟了。

    人嘛,不管是死是活、有錢沒錢,都應該體體面面的。

    就像我楊濤在金山這個地方,雖然說要錢沒錢、要權沒權,但是照樣吃香的喝辣的,走起路來大搖大擺、一戳兩開,到了哪裡都吆五喝六、人模狗樣的,要的就是這樣一份兒展活這樣一份兒滋潤……在這一點上,二楞子就特讓人看不起,如果我要有一天混得像他那麼扁扁的,一定什麼事情都是做得出來的。

     就像那次跳完料車以後的事吧,他當時賭的就是一口氣。

    因為真不敢相信,在事後的工段總結中,他們倆不但沒有受到應有的表彰獎勵,而且說他們嚴重違反勞動安全條例,被扣掉了當月的全部獎金。

    一氣之下,他便不顧家鄉多少人的反對,異常堅決地辭了職,從此走上了飄忽不定的打工道路。

    二楞子本來是托關系走門子進廠的,根本舍不得辭職,但是看到他的這種堅決态度,也隻好下定決心不幹了。

    他說,他這條命是楊濤給的,楊哥不幹,他就是以後餓死也不能再幹下去了。

    不過此後這麼些年,他倒無所謂,瘦弱的二楞子就更慘了,幾乎再也沒有找到一份體面像樣活兒,撿破爛,蹬三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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