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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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找上門來,要保釋他這個所謂的“保衛科長”,她也就算是順水推舟吧,當着幹警們的面,把這小子和白過江都各自訓誡一番,又按着這小子寫了一份檢查,就讓他們一起走出了派出所。

     白過江,精瘦精瘦像個幹猴子似的,在南方到底是做什麼買賣的她不知道,但是這些年在金山那錢可是賺得海啦。

    钛這種東西是什麼她也說不清楚,但是人人都知道這東西比黃金還要黃金,往出運一車就是一車的鈔票啊。

    在金山這地方呆了五六年,她是看着那些個老闆一個一個發起來的,有的人剛來的時候幾十萬啟動資金都是靠貸款,在路邊小店請一桌飯都要出去和飯店老闆嘀咕好幾次,幾年下來,寶馬、奔馳開上了,小洋樓在雁雲和省城蓋了好幾處,二奶三奶什麼的就更不在話下……當然,她所見的更多的,是來的時候雄心勃勃,幹着幹着忽然一下就垮了下來,走的時候連一卷像樣的鋪蓋也沒有了,有的甚至早進班房蹲起來。

    在這夥起起落落的冒險家當中,白過江的确是最穩定也長久的一位。

    所以,這家夥到底賺了多少錢,那就更沒有數兒了…… 初夏的夜靜靜的,聽得見隔壁陳見秋綿細的呼吸聲。

    遠處傳來一兩聲低沉的驢叫。

    是驢叫,不會錯的,記得從小她就是在這一聲聲驢叫中入睡的。

    那時的小山村,吃苦耐勞的驢是最受村民們喜愛的了……那時候的天空湛藍湛藍,星星多得數也數不清。

    那時候睡在土窯裡,窗戶上根本不挂窗簾什麼的,躺在炕上就能夠和天上的星星交流了……學校的窗戶更是連玻璃也免了,直接的就是一個一個的黑窟窿,不過在涼爽的初夏那種感覺還是挺好的……那是一座雕梁畫棟的老爺廟,教室拐角還堆着一尊尊缺胳膊少腿的神像。

    一塊厚木闆,兩摞磚一墊,就是桌子,直接鋸一截樹墩,凳子也有了。

    然後是泥濘的土路,瓢潑的暴雨,驟然而至的一次次山洪。

    那時候的雨真多啊,一到夏天就發山洪,一發山洪人們就出來“撈浮财”。

    母親的臉在洪水面前變得好大好大,幾乎和滔天的洪水連成一片了……哥哥的怒号姐姐的哭叫還有幾個弟妹淚水模糊的可怕變形的小臉……忽然這一切全變了,滔滔的洪水淹了過來,是人的洪水也是錢的洪水。

    啊,錢,鋪天蓋地一樣的錢,就像一場接一場的大雪一樣。

    白過江瘦小的身子扭動着,無數的孩子在歡呼,她淹沒在了這歡呼的海洋裡,浮起來又沉下去,身子輕快得就像是一條小海豚…… 丁零丁零……突然,一陣尖銳的電話鈴聲把她從沉沉的睡夢中驚醒了。

    王霞職業性地從床上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睜眼一看,天已經大亮,丈夫也起了床,正拿着電話耳機叫她呢。

     怎麼禮拜天還是我的電話!王霞皺一下眉頭,隻好慢慢地走過去,從陳見秋手裡接過了電話耳機,同時就看到丈夫的臉色也有點陰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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