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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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開始創作小說,出版後重新得到衆人的贊賞,但是能否如願以償,菊治自己也沒有信心;就是萬一成功了,也不會對自己現在的戀愛産生什麼不良影響。

     總而言之,事情到了這一步,索性徹底地沉溺于愛河之中算了。

     不過,冬香那邊也許就沒這麼簡單了。

    她眼下确實深愛自己,在肉體上也極其投入,可現實生活中卻有三個孩子。

    對丈夫雖然談不上有什麼愛情,但是三個孩子的存在,使她難以進一步沉溺到和自己的愛情當中。

     還有就是讓冬香的婚外情走得如此之遠是否合适? 如果冬香一步步深陷到愛河之中,再也回不到原來的生活當中,該怎麼辦?自己是否真有權利這樣做。

    把冬香拖累到這個地步,自己真能擔得起這份責任嗎? 在春日懶懶的空氣中,菊治做了一會兒夢,又被現實警醒。

     換作以前,菊治每次都是扳着指頭計算到見面為止的日子。

    一個月還剩十天,還有三天,當約會日期臨近的時候,菊治心中就開始緊張、興奮。

     可是這次和下次見面隻隔了一天,睡兩覺約會的日子就到了。

    真是太幸運了,菊治在等待中整個人都覺得輕飄飄的,沒想到第二天傍晚,冬香突然發來一個短信。

     “明天能和你見面,我非常高興,不過老二今天有點兒感冒,所以沒去上學。

    明天估計差不多能好,明天早上我再給你短信,好嗎?” 讀着短信,菊治歎了一口氣。

     現在正值冬春交替之際,感冒的孩子好像很多。

    冬香有三個孩子,其中一個感冒也沒什麼可奇怪的。

     冬香講過老大是個女孩兒,老二應該是小學二三年級的男孩兒吧。

    菊治心裡明白,老二病倒的話,冬香很難出來。

     家裡有小孩兒,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菊治覺得一下子被帶到了活生生的現實面前,未免有些沮喪。

     即便如此,菊治也不能因此埋怨冬香。

     他無可奈何地向窗外望去,下午起風了,櫻花的花瓣開始紛紛飄落。

     櫻花恐怕就這樣凋謝了吧?!菊治變得有些失落,好歹等到明天再說,不然也别無他法。

     這天晚上,菊治約了久違的中濑見面。

     中濑是菊治以前在出版社工作時的同事,現在已經當上了那家出版社的董事。

     他說銀座有一家店魚做得很好吃,所以就去了那裡,在堆滿冰塊的櫃台裡有幾十條剛捕上來的魚并排放在那裡。

     “這都是些日本海中的好吃的魚。

    ”中濑對菊治說明。

     他們先要了條左口魚生吃,可菊治心裡還在惦記着明天的事。

     “那孩子明天能順利退燒吧。

    ”菊治不由得念叨出口。

     “什麼?”中濑問。

     菊治顯得有點兒心神不定,中濑好像從見面起就看出來了似的問道:“你和那個女人怎麼樣了?” “嗯,還可以,就那樣吧……”菊治暧昧地回答。

     中賴繼續追問:“還在繼續,對你來說可真少見啊。

    ” “沒那麼回事。

    ” 菊治主動提出分手的情況幾乎沒有,但他并沒有把自己戀愛的事情對中濑講過多少。

     隻有這次,由于太在乎冬香了,所以情不自禁地告訴了中濑。

     “和已婚女性交往相當辛苦吧?” “沒那麼回事……” 菊治嘴上否定,可心裡又想起了由于孩子感冒,不知明天是否能和冬香見面的事情。

     “你去找一個年輕點兒的女孩兒不好嗎?” “不,她也還年輕。

    ” 菊治五十五歲,冬香不久後過完生日才三十七歲,算來将近差了二十歲,已經夠年輕的了。

     “當然了,和你相比,也許稱得上年輕,反正是玩的話,我覺得再年輕一些的獨身女子不是更輕松嗎?” “但是……”菊治喝了一口兌水的燒酒,繼續說:“我并沒有玩的打算。

    ” “什麼?”中濑握着酒杯問: “你還真動心了?” “當然了,我不是說了嘛。

    ” 中賴頓時上下打量起菊治來。

     “說起來,你最近眼睛變得非常清亮。

    ” “變得清亮?” 菊治輕輕擦拭了一下眼睛周圍。

     “清亮,有什麼不好嗎?” “不是說不好,我是說一般到了我們這種年齡,眼睛都會變得渾濁。

    我們并沒有做什麼壞事,隻是活得年頭多了,經曆了世上各種各樣的事情,所以眼睛自然也就漸漸變得渾濁了。

    這也是長大成人的一種标記吧,但是你的眼睛反而變得明亮起來。

    ” “就算這樣,又怎麼了?”菊治反駁道。

     中濑說:“看樣子,你這回是動真格的了。

    ” 中濑仿佛不太理解菊治真心喜歡上已婚女性這件事。

     “說實話,我還真有點兒擔心,你還是适可而止才好。

    ” 菊治也不是沒那麼想過,但現在他卻不想聽人勸。

     “沒什麼的,放心吧。

    ”菊治打斷了這個話題,開始觀察并排擺在櫃台前面的各種魚。

     “左邊那條黑色的大魚是黑鲷魚,旁邊那條是鲪魚,還有紅鲷魚、綠鳍魚,閃着藍光的鲭魚,前面那條小一點兒的是鲹科魚。

    ” 在這家店裡,好像可以把各自喜歡的魚當場烤了或炖了給客人食用。

     “那條紅色的是辮子魚吧?”菊治問。

     留着白色胡須的店主點頭道:“這種魚烤着吃也很好吃。

    ” “給我看一下吧。

    ” 在菊治的要求下,店主用手抓起那條魚,從正面把魚嘴掰開讓菊治看。

    辮子魚本身是粉紅色的,隻有喉嚨深處漆黑一片,顯得十分精悍。

     “那麼請把它烤一下吧。

    ” 雖說是一家以櫃台為中心的小料理店,但菊治還是覺得烤一整條魚的話大概很貴,反正買單的是做董事的中濑,那就不要辜負他的一番好意,菊治又要了燒酒。

     中賴問:“你曾說要寫新書,怎麼樣了?” “嗯,反正已經動筆了。

    ” 最近由于寫得比較順手,已經寫完了一百五十頁了,菊治告訴了中濑。

     “不錯嘛,幹勁不小啊。

    ” “怎麼也得再寫一本好書出來才行。

    ” “你的眼睛變得這麼明亮,所以估計沒問題。

    ” 中賴開玩笑道,但是菊治本人也覺得這次感覺不錯。

     說實話,他覺得自己投入到戀愛中的激情,同樣可以集中在小說創作上。

     “那麼說,你還得繼續談上一段時間的戀愛喽。

    ” “不是……” 菊治不是為了創作小說才戀愛的,而是因為開始戀愛以後,又能寫出小說來了。

    菊治雖想解釋,但還是一言不發地喝起了燒酒。

     吃完了烤辮子魚,又喝了一大碗蛤蜊清湯,菊治已酒足飯飽。

     “怎麼樣,再去一家吧?” 中濑的意思是去銀座的某家俱樂部或者酒吧,菊治當然沒有異議。

     就這樣菊治跟着中濑來到一家開在大樓地下的俱樂部。

    店鋪相當古老,菊治從前是暢銷作家的時候,曾經來過一兩次。

    談不上十分高級,但由于常有作家出入,所以是一家相對輕松的俱樂部。

     菊治跟着中賴走了進去,店内的裝修已經完全變了模樣,周圍服務的那些小姐沒有一個是菊治認識的。

     隻有一個人,就是媽媽桑還記得菊治:“這不是村尾老師嗎?”她說,“您一直在哪兒高就啊?” 菊治自然寫過小說,但在她的口氣中,菊治已是久遠不曾來往的客人。

     “村尾和我是同一年進出版社的……”時隔很久,被媽媽桑稱為“老師”,菊治重又想起自己曾是一位叫村尾章一郎的作家。

     “來,先幹一杯。

    ” 中濑和菊治各自舉起了兌水的威士忌喝了一口。

    中濑很快就和坐在旁邊的一個年輕女孩兒搭上了話。

     由于是一流出版社的董事,所以中濑說不定經常出入這類俱樂部。

     菊治重新認識到自己和銀座的俱樂部之間的疏遠,就是中濑旁邊的小姐,也引不起菊治多大興趣。

     不愧是銀座的女孩子,年輕,穿着打扮也很時髦,菊治不由得和冬香進行了一番比較。

     這些俱樂部年輕小姐身上缺的就是冬香那種獨有的氣質,那種低調沉穩的氣質,不對,還有那份深情款款。

     菊治想到這裡的時候,突然響起了一聲誇張的悲鳴,往那邊看去的人都笑了起來。

     好像是由于對面的客人把手伸進了小姐的雙乳之間,引起了剛才的騷動。

    菊治覺得這是一個和自己完全無緣的世界,這時旁邊一個頭發染成茶色、圓臉的小姐搭讪道:“老師?您是哪種老師?” “沒什麼……,也就是在大學教點兒課。

    ”他說。

     在俱樂部坐了一個小時,菊治覺得銀座不知什麼地方讓人靜不下來,感到适應不了。

    菊治告辭前和中濑打了個招呼,打算一個人去四谷的荒木町。

     略帶醉意的菊治從銀座搭地鐵坐到四谷三丁目下來後,過了一條寬寬的大馬路,不一會兒就穿過了杉大門的飲食街,再往前走二三十米,右邊石階處有一條小路。

     登上這段和緩的石階,就能看到正面有一個很大的公寓,從公寓的位置向下俯視,有一間窄小的房子,拉開日式房門,裡面是一個能坐下七八個人的半圓形吧台。

     媽媽桑以前似乎當過話劇演員,将近六十歲了,可是樣子非常迷人,看上去不到五十歲。

     “哎喲,今天是稀客啊。

    ” 平時聚滿了附近白領、總是熱熱鬧鬧的吧台,今天晚上卻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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