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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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的是黨委系統還是政府系統,登記到兩本子上。

    每份文件的右上角要敲個收文印章,在印章裡填上收文日期和編号,在文件下端用釘書機釘一份文件傳閱單在上面。

     收文登記是辛苦的,要細細地填上發文單位、文件标題、收文編号和文件份數。

    辦妥了,再把文件夾交給陳主任,除了特殊處理的文件,陳主任通常都在傳閱單上草書傳閱二字,黃三木就捧回文件夾,交給正副部長和各處輪流傳閱。

    傳閱單上的名字簽得差不多齊了,黃三木再把它們全部取下,按照收文登記,在每個标題後劃一個勾勾,槍斃了去,再就存進檔案了。

     除去一種光榮感,莊嚴感,神秘感,真正的快樂是無處可尋,并不存在的。

    黃三木從早到晚壓抑着自己,他害怕自己做錯事,說錯話,做事小心翼翼,說話找不着路子,幹脆就少說,不說。

    打水,拖地,擦桌子,收發文件,樓上樓下跑腿,下班的鈴就清脆地響了。

    大學裡自由散慢慣了,愛幹什麼就幹什麼,從沒一聲鈴響。

    這種時間性和規律性極強的鈴聲,抽掠着他的神經,老讓他回到中學生活的記憶裡。

    中學裡有晚自修,機關裡晚上也安排有兩個小時的工作時間,上下班也要叮鈴鈴地響好一陣。

    隻是那些住處遠的,晚上有事的,事業上缺了沖勁的,不想來也就不來了。

     回到房間裡,時間才是自己的,三木才是自己的三木。

     他住的房間是郵電局的招待所,有衛生間,電風扇,一台十四英寸黑白電視機。

    石部長找他談話的第二天,江洪水師傅就開着他那輛桑塔納,把他收拾好的生活用品,一統扔進車後鬥,連人帶物運到了這裡。

    這地方不能小看,一個月兩百塊錢的住宿費,相當于他一個月零十七天的工資。

    工資不能多發給你一分,住宿費再多還是可以報銷的,這是規矩和道理了,是一名機關幹部的榮譽。

     見習的學生快分配了,時間得趕在今年畢業的學生分配之前,大約總在七月底和八月初。

    黃三木是幸運的,他在同批見習的學生中,第一個落實了單位,讓養魚場的那幫小子們羨慕去吧,眼紅去吧。

     黃三木不相信自己會走運。

    一年前,他那隻細細的手腕還在和命運無力地較量。

    他輸了,輸得痛苦,無奈。

    一雙鋒芒畢露的眼睛,狠狠地瞪着這個無情的世界,殘酷的世界,兩隻眼珠子都快瞪落了地,他還是進了養魚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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