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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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張虎皮 黨代會召開前夕,金安市委的班子有所調整,市委的兩個副職都換掉了,張書記調到省文化局當局長去了,大明縣委書記賀建軍任命為金安市委常務副書記。

    對賀建軍的提拔,古長書覺得是情理之中的事,象賀建軍這樣一個正派的,光明磊落的領導,提拔重用是遲早的事。

    在上一次的常委會例會上,紀委書記彙報全市黨政幹部廉政建設情況時就說過,全市許多縣級領導都有人告狀,有的是捕風捉影人雲亦雲,有的是污告陷害,有的也不是空穴來風。

    唯獨群衆沒有反映的,就隻有大明縣委書記賀建軍等少數幾個人。

    老百姓對賀建軍印象好,市裡的領導對賀建軍的印象也一直不錯。

    因此對賀建軍的提拔,在許多人看來都是理所應當的。

    不象有的幹部那樣,一提拔就會爆發地震,告狀的上訪的鬧聲一片。

    于是就有了提拔幹部的公示制度。

    先亮個相,讓大家評議後再定。

     最高興的還是古長書了,他比自己提拔了還高興,當時就給他發了一則手機短信,說“祝賀你,咱們又在一起了,你又要管我了。

    ”賀建軍回信時很熱情:“望多支持。

    來市委報到那天,我在你家裡吃飯。

    ”古長書的回複有些窮酸,說:“反正家裡隻有一瓶好酒了。

    咱們四六開。

    ”賀建軍就更直接了:“沒關系,我把酒帶上。

    ” 賀建軍任市委副書記的消息一公布,古長書的門庭突然熱鬧起來。

    大家都知道古長書的從政背景,他和賀建軍都在大明縣共事過,而且兩人關系不錯。

    這也就是說,人們就近地攀附古長書,就等于跟賀建軍建立了聯系,就可以建立一條關系鍊。

    他們不認識賀建軍沒關系,隻要跟古長書處好就行。

    最讓人感到意外的,是工業局局長何無疾,差不多就在賀建軍任職的第二天晚上,他就拎着幾包禮物走進了古長書家。

     對于何無疾的到來,古長書确實不大歡迎。

    可他們畢竟是在工業局同過事的,盡管不歡迎,隻能出自内心,哪怕是假笑也要笑一笑的。

    何無疾進門時,古長書沒有動身,依然故我地坐在客廳裡的沙發上,象抓東西一樣揮了揮手,說:“呵呵,何局長,你是稀客。

    ”然後把臉轉向保姆,說:“來客人了。

    ”保姆就丢下雜活去泡茶。

     何無疾把手裡提着幾個塑料袋往客廳裡面的角落裡一放,說:“早就想來看看兄弟了,今天才有時間。

    ” 何無疾屬于各個部位都長得粗糙而壯實的人,立起來一個樁,坐下去一堆肉。

    大腦袋,大扁臉,大手大腳,骨架上基本上是戲劇舞台上的領導型的。

    古長書就不明白,這樣的腦袋怎麼就不想事情。

    古長書看了看那些塑料袋隆起的棱角,好象是煙酒之類,說:“你怎麼這樣客氣呀?朋友之間,不要這樣。

    我會為難的。

    ” “哈哈。

    你看你說什麼話,是兄弟就要多來往。

    時間長了就陌生了。

    ”何無疾很潦草地笑了兩聲,就坐到古長書旁邊來了,沙發迅速陷下去一個坑。

    然後掏出一包煙來,給古長書遞上一支。

    就在何無疾入座的同時,古長書感到一股濁氣撲面而來,令他避之不及,可他還隻有裝出一副沒有多少熱情的笑臉。

     跟何無疾在一起,古長書覺得自己思路空乏,内心幹癟,沒有說話的欲望。

    可何無疾開門見山地說,你是秘書長,賀建軍當市委副書記了,你們都是頂天立地的人物啊。

    我知道你們是好朋友,憑借你們的力量,将來一定要多照顧老兄一下。

    總不能讓我長期在工業局呆着吧,如果有機會,就想換個部門。

    古長書問他,想到哪個部門去。

    何無疾說,那總得到比工業局更好的單位吧,比如國稅局,地稅局,工商局,交通局什麼的,這些局的待遇都比工業局好。

    古長書聽明白了,何無疾想最終去一個經濟上比較實惠的部門當領導,這些部門在國民民運行過程中都起着至關重要的作用,不是哪個想去就能去的,也不是某個領導表态就能去的。

    古長書真是佩服何無疾的功夫,無孔不入,有空子就鑽,把交朋結友看成是政治投資,哪有心思搞工作。

    古長書一直留意自己調走之後的工業局,何無疾當工業局長之後,幾乎是毫無作為的,局裡一盤散沙,系統一片狼籍,要不是古長書當副局長時進行過一次全面整頓,奠定了基礎,使它們還能強撐死守,保持着現狀,否則這些攤子就會爛下去的。

    能讓他在工業局當局長已經是最高職位了,他居然還不滿足。

    古長書說,安排你的權力在組織部門,我們即使想幫忙也幫不了的。

    再說,依你的能耐,這些事用得着我操心?何無疾說:我有什麼能耐?又不象你,時刻跟最高決策層在一起,關鍵時刻美言我幾句,給領導一個好印象,那可是比什麼都重要的。

    古長書很含糊地笑了笑,說我跟他們接觸的并不多。

     兩人正在冷一句熱一句地談話時,門鈴突然響起來。

    保姆急匆匆地去開門,隻見深大集團總裁黃駿站在門口,黃駿露出一張生動活潑的臉,朝裡面看看說:“呵呵,何局長在呀!” 黃駿的到來打破了沉悶。

    一看那張臉,古長書就心花怒放了,笑眯眯地說:“你來幹什麼?我請過你嗎?” 黃駿一邊換鞋一邊說:“用得着你請嗎?我路過這裡,肚子有點餓了,來讨口飯吃。

    左小莉老師,要飯的來啦!” 左小莉從裡面迎出來,說:“有剩飯的。

    可是菜不怎麼樣,我從外面去給你買回來吧。

    正好你們三人可以喝酒。

    ” 黃駿好象已經很餓了,自己進廚房查看了一下剩下的飯菜,很失望地搖了搖頭,說:“那算了,還是出去吃快一些。

    等你端回來,我就餓成一張皮了。

    ” 古長書說:“一張狼皮。

    ” 黃駿不滿這個說法,反擊道:“再怎麼說,也是一張虎皮呀。

    ” 黃駿非要拉古長書和何無疾出去吃飯不可。

    何無疾說,我做東吧,請你們喝酒,平時還沒機會請你們呢。

    黃駿說,你們當行政領導的,就那幾個死工資,還要你破費?我做東,你們定地方。

    三人一邊說就一邊動身往外走,左小莉把給黃駿泡的茶端在手上,讓他喝一口再走。

    黃駿要把左小莉也叫上,左小莉說我們剛吃飯,胃還撐着呢。

    于是三人就坐上黃駿的車,到附近一家飯店去了。

     剛進包房入座,古長書就想進洗手間。

    一出門就遇到了顧曉你,差點碰個滿懷,顧曉你一驚,說:“你怎麼也在這裡?”古長書說:“有兩個朋友在這。

    ”顧曉你笑嘻嘻地說:“我們辦公室的幾個人今晚加班,就上這裡來吃。

    剛來,是科長請客。

    ”兩人站在門口說話,黃駿從裡面看見了,知道古長書的下屬們在這裡,就說:“長書,把他們都叫過來吧,我們三個太少了,沒氣氛。

    ”古長書是很愛惜他下手的幹部,他也不客氣了,大家在一起吃,正好湊足八人一桌,也可以讓他手下的科長省一筆錢。

    古長書就對顧曉你說:“你們沒點菜的話就别點了,把他們都叫來,吃黃老闆的。

    ”顧曉你想想也好,說:“那我真去叫了啊!” 13.變為現實的基礎 顧曉你就跑到隔壁房間,把辦公室其他幾個人叫來了。

    古長書把黃駿介紹給大家認識一下,又介紹了一下辦公室的人。

    古長書身上注定有種天然的吸引力,大家都喜歡跟他在一起,可以無拘無束,有說有笑,絕不象跟市委其他部門領導在一起時那樣呆闆拘謹。

    雖說黃駿和何無疾跟他們都不熟悉,但有古長書在那裡,這種陌生馬上會變成一種新鮮,而且會讓大家很快感受到一種活躍的氣息。

    秘書科長喜歡說笑話,古長書就讓他給大家來一則笑話。

    顧曉你喜歡詩歌,古長書就讓她用比較标準的普通話朗誦了一段普希金。

    黃駿什麼都不會,因為他進歌舞廳比較多,倒是喜歡唱流行歌曲,古長書就讓他來一首流行歌曲。

    古長書硬是把每個人的亮點挖掘出來了。

    末了,顧曉你不服氣,說古主任你雖然是學的經濟,可特别喜歡文學,你也來一個節目吧,古長書就背誦了《離騷》的前一百句。

    顧曉你就連連說,真功夫,真功夫。

    我這學中文的也不能背誦《離騷》的。

    顧曉你又說:古書記的嗓門兒可是好極了,他能學帕瓦羅蒂,讓他來男高音吧。

    古長書說:又是怕瓦落地,砸傷了你們我可不管。

     邊吃邊唱邊喝,胃口大開。

    菜吃得多,酒也喝得多了。

    何無疾是個喜歡在酒桌上勸酒的人,古長書說:“你在工業局就有名在外,人稱不倒翁。

    半斤不醉,八兩不倒,今晚你可要多喝一些。

    ”古長書揭了他的老底,市委辦公室的人就把灌酒的矛頭指向何無疾了,人人都要跟他劃拳猜令。

    何無疾感到勢頭不妙,說:“你們不要對我這樣啊。

    黃總雖是南方人,可也能喝的。

    古主任更能喝的。

    ”古長書給他的秘書科長眨眨眼,對方馬上會意了。

    科長就說,古長書對他的下屬說:“同志們,你們今後少不了麻煩人家何局長的。

    總得向他敬杯酒吧。

    ”古長書的話象點了一把火,發起了一場群衆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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